趙破虜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喝著茶,留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那一條條足以讓任何一個君主都為之崩潰的條款。
“第一!”
松贊干布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吐蕃,去除帝號,贊普改稱吐蕃王,奉大華為宗主,向大華皇帝稱臣,歲歲朝貢,年年述職?”
這第一條,就已經捅進了他的心臟!
這意味著,他將從一個與大華皇帝平起平坐的君主,徹底淪為對方帳下的一名臣子!
吐蕃百年來建立的獨立與尊嚴,將蕩然無存!
趙破虜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說道:“沒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天下,只有一個皇帝,那就是我大華的天子。爾等邊陲小國,也敢妄稱尊號?這是陛下給你們的第一條恩典,讓你們認清自己的位置。”
松贊干布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強忍著滔天的屈辱,繼續往下看。
“第二,割讓……吐谷渾全部故地,包括、包括我們正在興建的牧場,全部劃歸大華。雙方,以……以唐古拉山為新的邊界?”
他的心頭,又是一陣劇痛!
吐谷渾那水草豐美的土地,是他夢寐以求的戰略縱深和國力倍增器!
為了拿下那里,他甚至不惜賭上了國運!
可現在,一紙條約,就要讓他將吃到嘴里的肉,連本帶利地吐出來,甚至還要賠上更多!
“唐古拉山,是我吐蕃的龍脈所在!”一名吐蕃大臣忍不住失聲叫道。
趙破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現在,它是我們兩國的國界。再有下次,我不希望在談判桌上,聽到除松贊干布以外的聲音。”
那名大臣嚇得立刻閉上了嘴,不敢再言。
松贊干布的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第三,賠償大華軍費……黃金五十萬兩?牛、羊、馬匹各十萬頭?”
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五十萬兩黃金!這幾乎要掏空吐蕃數十年來積攢下的所有國庫儲備!
“第四,開放邊境特定口岸,進行受大華嚴格監管的茶馬貿易……所有大華商品,包括……包括鐵器,關稅……由大華單方面制定?”
松贊干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已經不是割地賠款了,這是徹徹底底的經濟控制!
一旦答應了這個條件,吐蕃的經濟命脈,將完全被大華攥在手里。
他們想讓你富,你就富,想讓你窮,你就得窮!
“第五……送……送王妹文成,入長安……”
看到這一條,松贊干布的眼前,猛地一黑。
雖然條約上,沒有再提為妾二字,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這是李巖對他個人,最赤裸的羞辱!
“第六……”
當他看到最后一條時,整個人,如同五雷轟頂,徹底僵住了。
“允許……允許大華,在邏些設立……常駐聯絡處?”
松贊干布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這所謂的“聯絡處”,就是一個光明正大,安插在自己王都的心臟,監視自己一舉一動的眼睛!
苛刻!
霸道!
這哪里是議和條約?這分明就是一份亡國契約!
“這絕不可能!”
松贊干布猛地將國書拍在桌子上,激動地站了起來,雙目赤紅地盯著趙破虜。
“這些條件,與亡國何異?!我吐蕃上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趙破虜看著他那色厲內荏的模樣,緩緩放下了茶杯。
“寧為玉碎?”
“松贊干布,你似乎還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嗎?”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松贊干布的面前,一股如同實質般的殺氣,撲面而來。
“我告訴你,擺在你面前的,從來就不是兩條路,而是一條。”
“要么,簽了它,你,還是吐蕃王,你的子民,還能活下去。吐蕃,還能作為一個國家,茍延殘喘。”
“要么……”
趙破虜的聲音,陡然轉冷。
“我現在就走出去,下令全軍,踏平邏些!然后,我會親自率軍東進,配合我大華主力,將論欽陵那八萬殘兵敗將,圍殲在曠野之上!”
“到那時,你吐蕃,才是真正的亡國滅種!你的名字,只會出現在史書的叛逆列傳里,被人唾罵千年!”
“你自己選吧。”
冰冷的話語,一字一句鑿進了松贊干布的心里。
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在這不加任何掩飾的威脅面前,被擊得粉碎。
是啊……
自己還有選擇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帳外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那些眼神冷漠得如同看待死物一般的龍鱗軍士兵。
他又想到了遠在東線,可能已經陷入絕境的八萬大軍。
他更看到了,自己身后那些大臣和貴族們,眼中那哀求與恐懼的目光。
“贊普……存國為上啊……”
“贊普……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貴族們的勸說聲,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松贊干布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氣,重新癱坐回了馬扎上。
良久。
他抬起頭,眼中最后的光芒,也已徹底黯淡。
“我……可以簽。”
“但是……賠款的數額,能不能……能不能少一些?五十萬兩黃金,我吐蕃……實在是拿不出來。”
趙破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他淡淡地開口。
“陛下有旨,念在高原貧瘠,可以給你抹去十萬兩的零頭。四十萬兩,一兩都不能再少。”
“還有……我妹妹的名分……”
松贊干布幾乎是在哀求。
“陛下沒說,我也不知道。”
趙破虜直接打斷了他,“她的命運,取決于你和你吐蕃未來的表現。懂了嗎?”
松贊干布閉上眼睛,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睛,只是曾經的雄鷹已經被李巖徹底砸斷了翅膀。
只能淪為一個家雞。
“好……”
“我……簽。”
半個時辰后。
一份足以改變整個高原歷史走向的條約,在這座簡陋的軍帳中,正式簽訂。
當松贊干布用顫抖的手,在國書的末尾,按下了代表吐蕃王權的印璽之后,他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史稱,邏些條約。
自此日起,吐蕃去除帝號,向大華稱臣納貢,割讓吐谷渾全境,賠償巨額軍費,開放通商口岸……
屹立于世界屋脊之上的高原霸權,在這薄薄的一紙條約之下,宣告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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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邏些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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