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幾乎沒停過，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鈔票、毛票不斷被收進抽屜。
這進賬的速度，就算他家底豐厚，此刻也忍不住有些眼熱。
誰會嫌錢多呢？主要這生意看起來前景真不錯。
與此同時，他的腦袋飛速運轉(zhuǎn)。
自己要是也跟著開一家差不多的服裝店，秦衛(wèi)東肯定立馬就知道自己是跟風學他，面子上不好看，還容易傷了兩家和氣。
與其費心費力從頭開始，還落個不好的名聲，不如直接投錢入股，只出錢，不用管具體經(jīng)營，就能穩(wěn)當分紅，這多省事！
他心思活絡(luò)起來，面上卻不動聲色，試探著開口，“衛(wèi)東，你這生意看著是真不錯，勢頭很猛啊。有沒有考慮過再擴大點規(guī)模？開個分店？要是資金上有需要，兄弟我倒是可以投點，就當支持你的事業(yè)了。”
他本以為，自己主動提出投資，秦衛(wèi)東會求之不得，滿口答應(yīng)。
畢竟多一個金主分擔風險、提供資金，對任何生意人來說都是好事。
誰知，秦衛(wèi)東聞言，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露出了幾分明顯的為難，他搓了搓手，低聲說道：“這個……明軒，謝謝你看得起，不過，這事兒恐怕我自己做不了主。”
石明軒一愣，做不了主？秦衛(wèi)東不是這家店的老板嗎？
他立刻好奇地追問：“做不了主？這店不是你的？還有誰啊？我認識嗎？”
他心里快速閃過幾個可能的名字，都是他們這個圈子里的。
沒想到秦衛(wèi)東卻說：“你應(yīng)該不熟。”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兩人，“我和霍大哥的愛人，沈晚，一起合伙的，這店，按理說她也是老板。”
石明軒順著他的手指看向沈晚，對她有點印象，主要是那張明艷動人的臉和獨特的氣質(zhì)讓人過目不忘。
他微微蹙眉：“她？她投了多少錢？我跟她投一樣的，行了吧？或者我可以多投點，占更大的股。”
在他想來，沈晚一個軍嫂，就算有點錢，能投的也有限。
秦衛(wèi)東聞言，臉上又露出那種為難的神色，搖頭道：“她投的還真不是錢。”
石明軒這下更疑惑了，甚至有些不耐煩：“衛(wèi)東，咱們兄弟之間，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別打啞謎了，不是錢，那是什么？難不成是鋪面？”
秦衛(wèi)東正色道：“是技術(shù)，這店里所有的衣服款式，從設(shè)計圖到最終定版，都是嫂子一手主導的。她出設(shè)計和把關(guān)，我出資金和管理，我們算是技術(shù)入股和資金入股的合伙。所以，關(guān)于引入新投資人的事，我一個人還真做不了主，必須得嫂子點頭同意才行。”
石明軒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松了口氣，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他還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呢！
搞了半天，就是個出點想法的女人。
他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拍了拍秦衛(wèi)東的肩膀勸道：“衛(wèi)東，你這人就是太實在了！說白了，你才是這家店真正的大金主，開店的錢、鋪面、人脈，哪樣不是你出的？那個沈晚，說好聽點是技術(shù)入股，說難聽點，不就是你手底下一個有點想法的工人嗎？她哪來那么大權(quán)力決定誰投資？也就你還把她當回事，事事要問她。要我說，這店就是你秦衛(wèi)東的店，你想讓誰投，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聽著石明軒話語里毫不掩飾的對沈晚的輕視，秦衛(wèi)東臉上那原本還維持著的禮貌笑容，徹底淡了下去，眼神也變得有些冷淡。
在他心里，沈晚不僅僅是合作伙伴，更是他的好朋友，沒有沈晚的設(shè)計和眼光，這店就算開起來，也只是一家普通的服裝鋪子，絕不會有今天這樣的格調(diào)和吸引力。
所以聽到石明軒如此輕慢地貶低沈晚，甚至把她說成是工人，秦衛(wèi)東心里那股火氣就壓不住了。
之前因為石明軒和他妹妹秦悅走得近些，他才把對方當個人看，維持著表面客氣。
但現(xiàn)在石明軒觸碰到他的原則和底線，秦衛(wèi)東也不想再跟他虛與委蛇了。
他擋開石明軒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語氣冷了下來，“明軒，話不能這么說。沒有嫂子的設(shè)計和把關(guān)，就沒有今天的錦瑟。她是我秦衛(wèi)東認的合伙人和嫂子，不是你想的那種關(guān)系，你想投資，就必須得嫂子同意，否則，我這邊也不會同意。”
石明軒被秦衛(wèi)東這突然強硬、翻臉不認人的態(tài)度弄得有些懵，隨即也惱了：“衛(wèi)東，你什么意思？為了個女人跟我翻臉？難不成你真被一個女人給拿捏住，讓她把握住命門了不成？”
秦衛(wèi)東寸步不讓：“這不是拿不拿捏的問題，是尊重和規(guī)矩的問題。你看不起嫂子，就等于看不起我秦衛(wèi)東的眼光和選擇，這事沒得商量。”
石明軒見他態(tài)度如此堅決，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是自討沒趣，而且周圍已經(jīng)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爭執(zhí)。
他臉色難看地冷哼了一聲：“行！秦衛(wèi)東，你行！你就守著你的規(guī)矩吧！我倒要看看，你這店能開多久！”
說完，他氣沖沖地招呼了一下同來的朋友，轉(zhuǎn)身就走，嘴里還不甘心地低聲嘟囔著：“不識抬舉……一個破服裝店還真當回事了……”
秦衛(wèi)東懶得理他，轉(zhuǎn)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本來見店里生意井井有條，沒什么需要幫忙的，沈晚和霍沉舟便打算提前離開。結(jié)果兩人剛走到服裝店門口，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沈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雙手護住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向后退了半步。
霍沉舟反應(yīng)極快，幾乎在沈晚后退的同時，就已經(jīng)側(cè)身一步擋在了她身前，一手穩(wěn)穩(wěn)扶住她的腰，另一手下意識抬起呈保護姿態(tài)，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看向來人，沉聲喝道：“怎么走路的？撞到人怎么辦！”
來人是一個穿著普通工裝、面色黝黑、帶著怒容的中年男人，他身后還跟著一個眼睛紅腫、正低頭抹淚的年輕女孩，正是剛才在店里高高興興買了新衣服的麗麗。
那中年男人本來氣勢洶洶，一副要沖進店里的架勢，被霍沉舟這么一擋一喝，對上他冷峻的面容以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質(zhì)，心中頓時一凜，氣勢不由得矮了三分，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辯解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你們突然出來！”
霍沉舟沒理會他的辯解，低頭輕聲問沈晚：“沒事吧？有沒有撞到？”
沈晚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但眉頭也微微蹙起，看向情緒明顯不對頭的麗麗，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大叔見沈晚沒事，也顧不上道歉，拉著身后還在小聲啜泣的麗麗就要繼續(xù)往店里沖，嘴里還罵罵咧咧：“死丫頭！看我今天不給你退了，花這么多錢買一件衣服，反了天了還！”
麗麗一邊被父親拽著，一邊苦苦哀求，“爸！爸！你聽我說！這衣服真是我自己攢錢買的，不是別人逼我的，咱別去店里鬧了行不行？多丟人啊！我求你了！”
男人卻不依不饒，嗓門很大，顯然是又氣又心疼錢：“一件衣服五十塊錢！你知道你爸我在建筑隊累死累活一個月才賺多少嗎？！七八十塊頂天了，我和你媽，我們倆都好幾年沒舍得買一件新衣裳穿了！家里的錢是一分一分從牙縫里省出來的！你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掉五十塊買這么件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你是要氣死我是不是！”
麗麗被罵得眼淚直流，“爸！我知道家里難，可我也好幾年沒買過新衣服了，這件衣服的錢，真的是我省吃儉用一分一分攢了好久的，我保證！我保證以后再也不亂花錢了，再也不買新衣服了還不行嗎？爸，咱們回家吧，別在這鬧了，求你了……”
男人根本不管女兒的哀求，死死拽著麗麗的手腕，力道大得把女孩的手腕都捏紅了，他鐵了心要把人拽進店里退貨。
沈晚看了眼店內(nèi)，原本熱鬧選購的顧客們已經(jīng)被這邊的吵鬧聲吸引，紛紛投來好奇或不滿的目光，店里的氣氛都被破壞了。
她不想讓開業(yè)的好日子鬧得太難看，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擋在了父女倆面前，“大哥，你先冷靜一下。我就是這家店的老板，你有任何問題，可以和我溝通。”
男人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沈晚，見她穿著打扮得體，氣質(zhì)從容，確實不像普通店員，立刻像是找到了目標，指著沈晚就嚷道：“你就是老板？正好！你趕緊把我閨女買的這件衣服給我退了，把錢還給我們，你們這店就是黑店，專騙小姑娘錢！”
沈晚皺了皺眉，耐著性子說：“我們出去說吧，別影響其他顧客。”
她示意霍沉舟一起，將情緒激動的父女倆帶到了服裝店門外一側(cè)稍微空曠些的地方。
到了外面，少了圍觀人群的注視，男人似乎更理直氣壯了，指著沈晚就想罵，但目光瞥見旁邊一直眼神冷冽的霍沉舟，收斂了幾分，不敢太過造次。
他轉(zhuǎn)而指著店門口模特身上的衣服，唾沫橫飛地繼續(xù)罵：“你們這店就是坑人，一件衣服賣五十塊，金子做的啊？！這不明擺著是搶錢嗎？！你們這些資本家，就知道剝削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
沈晚等他罵完，才開口：“大哥，我們店里的衣服，從設(shè)計、選料到手工制作，都是有成本的，這五十塊錢，包含了獨一無二的設(shè)計、優(yōu)質(zhì)的面料、精細的做工，還有店租和人工。我們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你女兒也是用自己攢的錢買的，我們沒有理由退錢。”
男人卻根本聽不進去，他揮著手臂，蠻橫道：“我不管你們什么設(shè)計不設(shè)計，我就知道五十塊錢夠我們一家子吃好幾個月的飯，她一個女娃娃，穿這么好干什么？這錢必須退！不退我今天就不走了！”
他擺出了一副耍橫到底的架勢。
沈晚看著他這副蠻不講理的樣子，語氣也冷了下來：“大哥，買賣自由，我們又沒有強買強賣，你再這樣無理取鬧，我們就只能報警處理了。”
旁邊的麗麗已經(jīng)羞愧得滿臉通紅，她用力拉著父親的胳膊，懇求道：“爸！求你了，咱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了行嗎？那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攢的錢，我愿意花！我們回家吧！”
誰知道男人非但不聽，反而覺得女兒在眾人面前胳膊肘往外拐，讓自己更沒面子，猛地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麗麗的臉上。
“啪！”一聲脆響。
麗麗被打得頭偏向一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眼淚奪眶而出，捂著臉不敢再說話。
沈晚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厲聲道：“有話好好說！打孩子算什么本事？！”
男人梗著脖子嚷嚷：“我打我自己的閨女，你管得著嗎？我告訴你，你要是不給我退錢，我還打，我天天帶她來這兒，打到你們做不成生意為止！”
看著麗麗紅腫的臉頰和驚恐無助的眼神，再看著眼前這個混不吝的男人，沈晚和霍沉舟對視一眼。
沈晚終究還是心軟了。
五十塊錢對她來說不算什么，但對這個女孩來說，可能意味著接下來的日子更加艱難，她也不忍心因為這件事，讓這個女孩再遭受更多的打罵。
眼看著男人真的又揚起手，沈晚深吸一口氣，叫住了他：“行了！別打了！這錢，我給你退！”
聽到沈晚同意退錢，男人的臉色瞬間由陰轉(zhuǎn)晴，甚至帶上了幾分得意，立刻催促道：“那還不趕緊把錢拿來！”
他說著，就要去搶麗麗死死抱在懷里的那個裝著新衣服的紙袋。
麗麗下意識地攥緊了袋口，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嘴唇顫抖著，眼中滿是不舍和屈辱的淚水。
男人見她竟然還敢反抗，更是惱火，揚起手作勢又要打：“你還敢跟老子作對是不是？！松手！”
麗麗嚇得渾身一顫，條件反射般地松開了手。
男人一把將紙袋搶了過去。
霍沉舟伸出手，“衣服給我，錢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