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詔的風暴,還在天下各地發酵。
而風暴的中心,紫禁城,卻迎來了一場詭異的平靜。
早朝,停了。
崇禎皇帝自那日與顧遠在乾清宮對峙之后,便宣布龍體抱恙,不再上朝。
他將一切政務,都交由內閣處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表象。
真正的大權,已經悄然轉移。
西長安街,顧府。
這里,已成了整個大明王朝,事實上的權力中樞。
曾經門可羅雀的宅院,如今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但能走進這座大門的,卻沒有一個朝中大員。
來來往往的,全是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和神情陰冷的東廠番子。
書房里,顧遠坐在主位。
他的下手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錦衣衛指揮使,駱養珠。
一個是新任的東廠提督太監,王承恩。
這兩位曾經權傾朝野的特務頭子,此刻在顧遠面前,卻像是兩個聽候訓示的小學生。
大氣都不敢喘。
“名單,都擬好了嗎?”
顧遠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回……回稟顧大人。”
駱養珠連忙呈上一本厚厚的名冊。
“京中三品以上大員,世襲勛貴,以及各家皇親國戚的家產、田畝、過往劣跡,錦衣衛已經全部核查清楚,盡在此冊。”
王承恩也趕緊遞上另一本名冊。
“顧大人,這是東廠連夜審訊拷問,從那些貪官污吏的家奴、管家口中,挖出來的黑賬、密賬,以及他們藏匿財產的地點。”
顧遠接過兩本名冊,一頁一頁,仔細地翻看著。
書房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駱養珠和王承恩跪在地上,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們看著名冊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名字和數字,心臟都在抽搐。
他們知道,顧遠手中的,不是兩本名冊。
而是兩本……生死簿。
這上面的每一個人,都曾經是他們需要仰望,甚至巴結的存在。
可現在,他們的生死,卻只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一念之間。
“英國公,張維賢。”
“京郊良田三萬畝,名下商鋪一百七十間,家中搜出的現銀,恐怕不下百萬兩。”
“此人,還曾克扣京營軍餉,倒賣軍械與蒙古。”
顧遠的手指,在張維賢這個名字上,輕輕敲了敲。
駱養珠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
英國公!
那可是開國六公之后,世襲罔替,與國同休的頂級勛貴!
動他?
那等于是在大明朝的祖墳上動土!
“國丈,周奎。”
“仗著是皇親,在京中強買強賣,霸占民女,家中地窖里藏的銀子,都快發霉了。”
“前番陛下讓他為國捐款,他哭窮說只能拿出五千兩,轉頭就給他兒子買了個萬兩的宅子。”
顧遠的手指,又滑到了周奎的名字上。
王承恩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周奎,那可是當今周皇后的親爹,皇帝的老丈人啊!
連國丈都敢動?
這個顧遠,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難道真的想把這天,給捅個窟窿嗎?
“首輔,周延儒……”
顧遠的手指,最終,停在了名冊的第一個名字上。
“結黨營私,賣官鬻爵,貪墨受賄,證據確鑿。”
“此人,當為百官之首,亦當為百官之戒。”
顧遠合上了名冊。
他抬起頭,看向了跪在地上,已經面無人色的駱養珠和王承恩。
“本官……不,是本督。”
他淡淡地說道。
就在昨天,崇禎皇帝下了一道密旨。
一道沒有經過內閣,直接由司禮監發出的中旨。
“茲任命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顧遠,為提督東廠、錦衣衛事,代天巡狩,總攬京畿防務、糾察百官之權。”
“上斬宗室,下斬奸佞,凡有阻撓者,先斬后奏。”
提督廠衛。
這是連魏忠賢當年,都沒有得到過的無上權柄。
這代表著,顧遠已經正式成為了懸在整個大明官僚集團頭頂的,那把最鋒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駱養珠,王承恩。”
顧遠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
“本督現在給你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把這份名單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本督……抓起來!”
“大人!不可啊!”
駱養珠和王承恩同時失聲驚呼。
“這……這名單上,幾乎囊括了京中所有的勛貴和重臣!一次性全都抓了,朝廷……朝廷就要癱瘓了啊!”駱養珠的聲音都在顫抖。
“是啊,大人!”王承恩也勸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徐徐圖之啊!”
“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顧遠冷笑一聲,站了起來。
他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本督問你們,李自成的大軍,會跟我們從長計議嗎?”
“關外的建奴,會給我們徐徐圖之的時間嗎?”
“這大明朝,就像一個生了重病的病人,五臟六腑都爛透了!”
“你們卻還想著給他吃溫補的藥?”
“來不及了!”
“現在,唯一能救他的辦法,就是用最快的刀,把那些爛掉的腐肉,全都給我剜出來!”
“哪怕會流很多血,哪怕病人會疼得死去活來!”
顧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在書房中炸響。
“因為再不剜,就不是流血的問題了!”
“而是連命都沒了!”
他死死地盯著兩人,眼神中的瘋狂和決絕,讓這兩位見慣了腥風血雨的特務頭子,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戰栗。
“本督的話,只說一遍。”
“要么,現在就去抓人。”
“要么,本督現在,就把你們兩個的名字,也寫到這本冊子的第一頁!”
“選吧。”
駱養珠和王承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上了顧遠這條船,就只能跟著他,一路走到黑了。
“臣……遵命!”
“老奴……遵命!”
兩人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幾個字。
當他們踉踉蹌蹌地退出書房時,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們感覺,自己剛才,像是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而京城,也因為他們帶出去的那道命令,即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
血腥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