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薪休假一個月回來銷假,青禾傳媒的員工一個個跟換了層皮似的。
林子軒在海島曬成了個煤球,一進門就到處嚷嚷著發(fā)土特產。
張大炮更騷,跑去北歐看極光,紅光滿面,逢人就吹自已搞了場轟轟烈烈的異國戀。
整個辦公區(qū)歡聲笑語,洋溢著一種暴發(fā)戶剛撒完錢的舒坦。
夏天推門踏入會議室。
前一秒還吹牛打屁的眾人立馬跟按了靜音鍵似的,齊刷刷坐得筆直。
“都玩夠了吧?”夏天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隨手把一份文件夾扔在桌上。
底下沒人吭聲,但眼睛都亮晶晶的,全在等新項目開鍋。
“玩夠了就收收心,給你們看個惡心人的玩意兒醒醒神。”
夏天沖蘇青青揚了下下巴。
蘇青青會意,在平板上點了幾下,會議室前端的超大液晶屏亮了起來。
屏幕上彈出光影紀元的經典片頭。
緊接著,一陣典型的、震耳欲聾的好萊塢式重金屬配樂轟然炸響。
預告片名叫《諸神之怒》。
開頭三十秒,全都是西方神話里的熟面孔。
什么掌控雷電的戰(zhàn)神、拿著三叉戟的海神,在漫天火光中擺著極度裝逼的造型。
可當進度條推到一分十秒,畫風驟變。
天空中裂開一道血紅色的縫隙。
伴隨著陰森詭異的配樂,一個穿著破爛中式鎧甲的怪物從天而降。
怪物額頭上長著第三只眼,手里拎著一把銹跡斑斑的三尖兩刃刀。
最刺眼的是他的背后,竟然硬生生縫著兩只西方惡魔那種長滿倒刺的肉翼。
“我操,二郎神?”
張大炮眼睛一瞪,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不等眾人反應。
黑霧里,那條本該威風凜凜的哮天犬竄了出來。
可屏幕上這玩意兒渾身流淌著綠色膿液,活像一條感染了T病毒的瘋狗,見人就咬。
整個場面把東方神話里除魔衛(wèi)道的正神,徹頭徹尾塑造成了邪惡、嗜血的反派魔王。
下一個鏡頭,代表正義的西方超級英雄從天而降。
代表西方正義陣營的超級英雄沖天而起。
連個像樣的大招都沒放,就是普普通通一拳,帶了點五毛錢的光效。
那個被魔改成怪物的二郎神就狂噴一口黑血,倒飛出去接連砸穿了七八棟大樓。
至于那條喪尸哮天-犬,更是被西方戰(zhàn)神一腳踩爆了狗頭。
屏幕全黑,最后浮現(xiàn)出一行極盡挑釁的英文字幕。
“舊神的隕落,新王的加冕。”
預告片結束。
整個會議室死寂一片,只聽得見一片粗重的呼吸聲。
“草他媽的!”張大炮一巴掌重重拍在會議桌上,震得咖啡杯嗡嗡作響。
“這幫狗娘養(yǎng)的洋鬼子,還要不要臉了!”
“科幻片干不過咱們,就開始往咱們的文化上潑臟水?”
林子軒也氣得直拍大腿,脖子都紅了。
“這他媽是二郎神?誰家二郎神長倆破蝙蝠翅膀?”
“把咱們老祖宗改成這副德行,還被他們踩在腳底下當經驗包刷,這他媽是赤裸裸的挑釁!”
會議室里瞬間炸了鍋,罵聲一片。
這不是商業(yè)競爭,這是指著華夏所有人的鼻子罵祖宗。
夏天一直沒說話,就那么靜靜地坐在主位上。
等眾人罵得差不多了,他才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罵完了?”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理查德被踢出局了。”
“光影紀元新上任的CEO叫安東尼,這套下三濫的打法,就是他搞出來的。”
“好萊塢的院線被咱們用錢砸穿了,所以他們換了個玩法,開始跟我們打文化戰(zhàn)。”
“用他們覆蓋全球的影響力,來強行定義咱們的東方神話。”
夏天掃視全場,一字一頓。
“如果我們不反擊,等這部爛片在全球公映,完成第一輪洗腦。”
“十年后,全世界的年輕人,甚至咱們自已的孩子,都會以為二郎神就是個長著肉翅膀的惡魔。”
蘇青青臉色鐵青。
“太毒了……這種文化閹割,比市場封鎖要狠一百倍。”
張大炮撓了撓頭,難得地有點沒底氣。
“夏總,干他我是百分百贊成。但這神仙打架的題材,在國內都拍爛了啊。”
“不是狐貍精跟書生談戀愛,就是姜子牙搞宮斗,全他媽是古偶劇那套。”
“而且這特效,仙術法寶,咱們怎么跟人家的工業(yè)流水線拼?”
夏天盯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誰告訴你,我要拍那種掛羊頭賣狗肉的戀愛腦古偶了?”
“咱們要拍,就拍史詩!”
“拍金戈鐵馬!拍萬仙大陣!拍真正的,冷兵器時代的商周大戰(zhàn)!”
夏天抓起桌上的空文件夾,狠狠摔在會議桌中央!
“新項目,立項!”
“名字就叫《封神:朝歌風云》!”
“老子要讓全世界那幫沒見過世面的洋鬼子好好看看,三千年前的東方神話,到底有多硬!”
與此同時。
大洋彼岸,星條國。
光影紀元總部頂層,一場奢華的內部酒會正在進行。
新任CEO安東尼端著一杯香檳,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一群腦滿腸肥的資本大亨中間。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燕尾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教科書般的精英式傲慢。
“安東尼先生,《諸神之怒》的預告片,市場反響堪稱完美。”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白人老頭舉杯笑道。
“意料之中。”安東尼抿了口香檳,姿態(tài)優(yōu)雅。
“既然那個叫夏天的華夏小子,非要用科幻片來搶我們的蛋糕。”
“那我們就干脆一點,把他們引以為傲的文化根基,連根拔起。”
安東尼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這座紙醉金迷的城市。
他轉過身,對在場的投資人們舉了舉杯。
“我們要做的,就是用好萊塢最頂級的工業(yè)特效,把他們傳說里的那些泥菩薩,徹底定義成落后、野蠻、不堪一擊的怪物。”
“只要讓這一代年輕人接受我們的設定。”
“我們在文化上的霸權,就將堅不可摧!”
酒會現(xiàn)場響起一片滿意的掌聲。
安東尼自信到了極點。
他絕不相信,那個只會拍些廢土重工業(yè)的年輕導演,能懂得什么叫神仙妖魔。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戰(zhàn)爭。
而是一場單方面、毫無懸念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