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走了幾步，在涼亭內坐下歇息，陳舟則恭敬站在一旁。
李世民緩緩地道：“你或多或少也知道李唐的發家史。”
“朕也與你說過五姓對李唐的支持。如今貞觀已走了快九個年頭，可五姓子依舊在方方面面控制著大唐。”
“科舉開科、印刷術推廣雖然對五姓有一定的沖擊，但還不夠。”
“他們依舊可以保舉許多人入朝為官，這些官吏在中央可怕，在地方更加可怕。”
“他們可以通過自身的財力和官場的影響力控制基層，基層被他們控制他們依舊可以有恃無恐。”
“想除掉他們，就要從根源上入手。”
陳舟驚愕的看著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讓我去殺五姓高層啊？”
李世民：“……”
“殺了幾個高層，他們內部難道就沒有其他人能繼承五姓的家族事業嗎？”
“除非全部屠完，但這可能嗎？這么大的案子一旦暴露出去，朕如何自處？”
陳舟尷尬的道：“臣愚笨。”
李世民道：“還沒有到那個時候，殺人要有目的，達成了目的殺伐自然是好事。達不成目的殺人就是愚蠢的行為。”
“如此錯綜復雜又龐大的勢力，想要他們垮臺，只能從內部瓦解他們。”
“當他們內部開始相互攻伐，相互猜忌，當利益分配不均，當他們無法團結一致，這個群體就到了覆滅的開始。”
“你要做這樣的事。”
李世民笑了笑：“這從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先回去吧，心里有個數就行。”
“臣告退。”
陳舟若有所思的離開了千步廊，回到左衛后，他忽然渾身一顫。
李二陛下讓我做他的刀，那刀用完后該怎么辦？五姓要覆滅之后，他這把刀還有什么用嗎？只會因為當初沾滿了鮮血后被埋藏，如此世人再也不知李二陛下的罪行。
陳舟心亂如麻，他不知道李世民是不是這個意思，若真是如此，那五姓就絕不能被徹底顛覆滅掉。無論如何要留他們一口氣。
越是卷入高層，越是不輕松，陳舟忽然開始懷念當初為了改變階級命運，拼命在軍營訓練的日子。
那個時候他有理想有抱負，殺敵立功，升遷改變階級命運，強大自己的家族。
后來他又發現，在家族強大后，沒有權力傍身，這個家族依舊隨時會覆滅，于是陳舟開始拼命的升遷實權官。
一步步從最底層武將開始晉升，如今已是正五品高級武將，已經進入到了權力核心層，就連李二陛下也對自己推心置腹。
可他忽然后知后覺的發現，知道太多似乎從來都不是一件好事，進入了另一個圈層，面對的危險就不是戰場被殺這種可預見的風險。
現在要面對的是不可預見的風險，如履薄冰、步步為營。
就在陳舟沉思的時候，親兵急促走來，“陳郎將，周將軍來了。”
“哦，好。”
陳舟收攏思緒，拱手迎接周紹范。
“兩件事。”周紹范干練的開口，“即將中秋，太子和內宮幾位公主要去會昌寺替皇后殿下祈福，左衛負責拱衛安全。”
陳舟拱手：“喏。”
周紹范點了點頭：“你隨我來。”
陳舟不明所以，跟著周紹范朝外走去，不過很快便抵達了左衛檔案館。
陳舟在當值的第一天，左衛文書就帶他來過這里，熟悉左衛的所有人事檔案。他清楚的知道內部還有一處小隔間，上了鎖，只有左衛將軍周紹范有開鎖的鑰匙。
周紹范闊步來到隔間，拿出鑰匙開了門。
“額，將軍這是？”
“隨我進來。”
陳舟跟著周紹范走了進去，這里面陳列著幾名竹制卷宗。
“打開看看。”
陳舟狐疑的將卷宗打開。這里面記錄了許多人名、出生、化名……陳舟忽然一愣，驚愕的看著其中一個卷宗上的名字。
平康坊，宏泰樓，花魁娘子，鄭韻竹。
周紹范淡淡的開口道：“這些都是潛入世家大族和招攬突厥等部落的間諜。”
也就是說……五姓八司的殺手首領，其中還有一名居然是李唐朝廷的人？
也就是說，當初我殺崔鷹的時候，宏泰樓起火的漏洞，是花娘子幫我堵住的，李二陛下那個時候就知道我和五姓有仇，就開始關注我了？
難怪此前和他朱員外談的時候，總覺得有人在暗中幫著自己，那個時候他懷疑過李二陛下，但想不出原因，現在他明白了！
從那個時候李二陛下其實就已經選中了自己做他誅殺五姓子的刀了！
想到這里，陳舟不由暗中倒吸一口涼氣，他就說他和李二陛下非親非故，為什么李二陛下要傾那么多資源幫著自己！
周紹范看了一眼陳舟，道：“陳郎將，陛下很重視你，這些事只有你我還有陛下知曉，此事不可再有其他人知曉。”
“韻竹的安全和對接此后你要負責，尤其她的安全，千萬不能出任何事。陛下從未虧待過這些人，也不能讓他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遇到任何危險。”
“當遇到最壞的情況，以保住我們的人為主，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陳舟不知道這是不是周紹范故意配合李二陛下演戲給自己看，讓他認為李二陛下有人情味……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的道：“卑職明白了。”
“嗯，抽個時間我會讓你和韻竹見個面。”
“好！”
周紹范點點頭：“成，就這么說……對了，不要想太多，陛下還不屑于做漢高祖的事。”
“安心辦你的差事，陛下不會虧待你的。”
“明白。”
周紹范道：“中秋的事你上點心，不可再重復當初太上皇被刺的事了，杜絕一切危險，此事我交給你了，務必保護好所有皇子和公主的安全。”
“喏！”
周紹范說完后便將小門鎖上離去，似乎想到什么，問陳舟道：“對了，什么時候定下婚期，和我說說，屆時有空本官也去討一杯喜酒喝。”
“定會如此，多謝將軍抬愛。”
“好，你也去辦差吧。”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