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贊干布癱軟在布達(dá)拉宮冰冷的地面上，腦海中一片空白。
“贊普！贊普！”
幾名大臣連滾帶爬地跑到他的身邊，聲音里帶著哭腔。
“快組織人手救火啊！宮殿西側(cè)的配殿，被那天雷給炸塌了！”
“城墻上的缺口越來越大了！”
“贊普，您快下令吧！我們到底該怎么辦啊！”
聽到這話，松贊干布的眼神緩緩有了一絲焦距。
他看著眼前這些六神無主的大臣和貴族，心中涌起的不是憤怒，而是一股絕望。
所謂的抵抗，不過是螳臂當(dāng)車。
對方那匪夷所思的遠(yuǎn)程轟擊能力，意味著他們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傷亡。
就能將整座邏些城，一點一點地夷為平地。
就算他能靠著城內(nèi)軍民的血肉，勉強(qiáng)守住一時，又能如何？
就算他們嬴了，那么也只會是一座滿目瘡痍的廢墟，和一個元氣大傷的吐蕃。
問題是這并不是最為致命的，此刻的松贊干布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論欽陵那張剛毅而自信的臉。
東線！
論欽陵率領(lǐng)的八萬大軍，已經(jīng)關(guān)乎到了吐蕃的國運所系！
一旦邏些被圍，王都被轟炸的消息傳到前線，那支大軍的軍心，必然會瞬間崩潰！
屆時，李巖只需將拖在鄯城的主力順勢壓上。
再從側(cè)翼派出一支奇兵，就能輕而易舉地將論欽陵的大軍，前后夾擊，徹底葬送在返回高原的路上！
一想到那個可怕的后果，松贊干布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國都淪陷，主力被殲……那等待吐蕃的將是徹徹底底的滅國之禍！
這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的毒計，根本就沒給吐蕃留下任何一絲喘息的機(jī)會！
就在松贊干布心如死灰，天人交戰(zhàn)之際。
一名須發(fā)皆白的老貴族，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跪倒在他的面前。
“贊普！”
老貴族老淚縱橫的喊道：“不能再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啊！”
“您看看城外，那些華朝軍，根本就不是凡人！他們的武器，是天神的雷霆！我們拿什么去跟天神斗啊？”
“城里的子民，都在哭喊，都在恐懼！再這么下去，邏些城自己就要亂了！”
“是啊贊普！”
另一名大貴族也跟著跪了下來，“勝利已經(jīng)沒有希望了！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為我吐蕃保存一絲元氣，保住宗廟社稷啊！”
“請贊普……與華朝軍談和吧！”
“請贊普以國事為重，與華朝軍談和！”
那些剛剛還叫囂著要與邏些共存亡的貴族們，在見識了那不講道理的炮火之后徹底崩潰了。
不過他們不清楚，這些話恰恰說到了松贊干布的心坎里。
他早就想談和了。
只是身為贊普的驕傲，讓他無論如何也拉不下這張臉。
現(xiàn)在貴族們的集體逼宮，無疑是給了他一個最完美的臺階。
他可以告訴所有人，告訴后世，他之所以選擇屈辱的和平，是為了顧全大局，是為了聽從臣子們的懇求，是為了保全吐蕃的子民。
松贊干-布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環(huán)視著跪了一地的大臣，臉上露出了悲天憫人般的沉痛表情。
“諸位……諸位快快請起。”
“諸位的心意，孤……都明白了。孤又何嘗不知，將士用命，百姓無辜。既然……既然天意如此……”
“派人……出城吧。告訴華朝軍的將軍，我吐蕃……愿意談判。”
……
半個時辰后。
一面代表著休戰(zhàn)的白旗，在邏些城那殘破的城樓上，緩緩升起。
山坡之上，趙破虜透過望遠(yuǎn)鏡，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幕。
“傳令炮兵營，停止炮擊。”
“將軍，就這么算了？”
副將有些不甘心地問道，“不再轟他幾輪，徹底把他們的膽子給嚇破？”
“不必了。”
趙破虜搖了搖頭，“陛下要的，不是一座廢城，而是一個聽話的，能源源不斷提供牛羊和礦產(chǎn)的吐蕃。打爛了，還得我們自己花錢修，不劃算。”
“去，搭個帳篷，準(zhǔn)備好筆墨紙硯。另外，把我們最好的茶，也給泡上。畢竟，待會兒來的，可是‘貴客’。”
很快，一支由數(shù)名吐蕃大臣組成的使團(tuán)，舉著白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出了城門，來到了龍鱗軍的營地前。
“外臣……見過大華將軍。”
為首的吐蕃使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
但他的眼神，卻不敢與趙破虜?shù)哪抗鈱σ暋?br/>趙破虜甚至沒有起身，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淡淡地說道。
“不必多禮。你們的來意，我已經(jīng)知道了。不過，你們的份量，還不夠。”
“回去告訴松贊干布，想談，就讓他親自來。我的時間很寶貴，沒有功夫跟你們這些傳話筒，浪費口舌。”
那名使者被趙破虜?shù)臍鈩輭旱脦缀醮贿^氣來，只能唯唯諾諾地應(yīng)下，隨即灰溜溜地返回了城中。
又過了一個時辰。
在龍鱗軍黑洞洞的槍口和炮口注視下。
吐蕃贊普松贊干布，脫下了他那象征王權(quán)的華麗袍服，換上了一身相對樸素的貴族常服。
在一眾大臣的簇?fù)硐拢樕n白地來到了趙破虜?shù)能妿ぶ狻?br/>這是征服者與被征服者的會面。
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地位的不對等。
“你就是松贊干布？”
趙破虜看著眼前這個失去了所有梟雄氣概，只剩下滿臉憔悴與屈辱的男人。
松贊干布的拳頭，在袖中死死地攥緊。
“是……是。”
“坐吧。”
趙破虜指了指對面的一個馬扎，隨即開門見山地說道。
“廢話我就不說了。你們既然選擇談判，想必已經(jīng)做好了接受我大華條件的準(zhǔn)備。”
他從身旁的親兵手中，接過一份早已擬好的國書，直接扔在了松贊干布面前的桌案上。
“這是我大華皇帝陛下，親筆擬定的議和條款。你看一看，若是沒有異議，便在此簽了字，畫了押。從此以后，你吐蕃，便是我大華的藩屬。”
松贊干布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那份決定吐蕃未來命運的國書。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便瞬間又白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