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悠然總感覺沈容與從前天晚上就不對勁。
那晚他不知怎的突然發狠,折騰了她大半宿。
昨日她本想著等他回來問問怎么回事,沒想到騎馬回來累得倒頭就睡,等他回來時她早已睡得昏沉。
今日醒來又被他按著鬧了一早上,到現在渾身還酸軟著。
她靠在床頭,望著帳頂發了會兒呆。
她坐起身,正要喚人進來伺候,外頭卻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少夫人,起了嗎?”是張嬤嬤的聲音。
謝悠然理了理寢衣,道:“進來吧。”
張嬤嬤推門進來,身后跟著端著洗漱用品的丫鬟。
她上前給謝悠然行了禮,臉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謝悠然看了她一眼,一邊伸手讓丫鬟伺候穿衣,一邊問:“怎么了?有事?”
張嬤嬤壓低聲音道:“少夫人,今早荷香院的容姨娘出來了。”
謝悠然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去錦熹堂給夫人請安了?”她問。
“是。”張嬤嬤點點頭,“一早就去了。”
謝悠然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簾,任由丫鬟給自已系著衣帶。
昨日在松鶴堂,老夫人單獨把林氏叫進去說話時,她就猜到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樣快。
另外,今日一早還有一件大事。
明日皇上要舉行冬獵的消息,早幾日就已經在朝中傳開,可直到今天,才在京城的街頭巷尾真正傳遍了。
謝悠然剛梳好頭,還沒來得及用早膳,林氏那邊便派人來了。
來的是徐嬤嬤,笑吟吟地給謝悠然行了禮,道:
“夫人讓奴婢來跟少夫人說一聲,大姑娘和二姑娘這幾日既跟著您去馬場學騎馬,夫人的意思是,冬獵就把這兩個都帶上。”
謝悠然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是,兒媳知道了。”
另外,二房和三房的嫡子嫡女也都會跟著去。
雖然明面上只有三品以上大員家屬可隨行,但沈家只是分了產業,如今還住在一起,在外人眼里就算不得完全分家。
老夫人還在,沈家就還是一家人。
待徐嬤嬤走后,她坐在那里,心里倒是替兩個小姑娘高興。
沈蘭舒和沈清辭那邊,消息傳得更快。
沈蘭舒接到通知時,正在梅姨娘屋里用早膳。
聽完丫鬟的話,她愣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梅姨娘,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梅姨娘握著她的手,輕聲道:“這是好事,夫人抬舉你呢。”
沈蘭舒點點頭,心里卻是百感交集。
她知道,自已能去冬獵,是因為這幾日跟著謝悠然學騎馬。
沈清辭那邊,反應就更大些。
她正在自已屋里挑今日去馬場要穿的衣裳,聽到碧珠來報,手里的衣裳差點掉在地上。
“真的?”她一把抓住碧珠的胳膊,“母親真說讓我去?”
碧珠被她抓得生疼,笑著點頭:“真的真的,夫人那邊剛傳來的話,讓姑娘收拾收拾,明日就要出發了。”
沈清辭松開手,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忽然轉過身,把臉埋進被子里,悶悶地不出聲。
碧珠嚇了一跳:“姑娘?”
沈清辭沒抬頭,只是悶聲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碧珠不明所以,卻也不敢多問,只好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沈清辭把臉從被子里抬起來,眼眶已經紅了。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沈蘭舒剛定了親,往后只需要安安穩穩備嫁,冬獵對她來說,不過是出去玩玩,認識幾個小姐妹,證明她在沈家受寵罷了。
可她不一樣。
她今年十四,翻年就十五了。
到了該相看人家的年紀了。
冬獵那樣的場合,去的都是王孫貴胄、三品大員的子女。
滿京城的少年郎,到時候都會去。那是多好的機會?
若是能在冬獵上被人看上,定下一門好親事,往后……
沈清辭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開始認真地翻找起來。
今日去馬場,得好好練,冬獵,可得騎得像樣些。
今日下午,幾人照例去了馬場。
經過這幾日的練習,每個人都進步不小。
謝悠然已經能穩穩地騎著馬小跑幾步,雖然姿勢說不上多標準,但至少不會東倒西歪。
沈蘭舒比她穩重些,騎在馬上端端正正的,倒也像那么回事。
沈清辭膽子最大,跑得最歡,一不留神就跑遠了,惹得馬倌在后面直喊。
楚云昭今日也來了,依舊是一身騎裝,騎著她那匹棗紅馬跑了幾圈,又回頭笑話她們幾個跑得太慢。
謝悠然被她笑得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人家是從小練出來的,她一個半路出家的,比不了。
不過總的來說,這幾日的成果還算不錯。
雖然小跑幾步不太熟練,但應當不至于在冬獵上出大丑。
再說了,到時候也不一定輪得上她們。
冬獵是男人的場子,大部分時候都是那些男兒郎在馬上馳騁,女眷們不過是跟著去玩玩,看看熱鬧罷了。
日頭西斜,幾人收拾收拾,準備回城。
可今日回城的路上,卻出了點小意外。
馬車剛進城,便走不動了。
謝悠然掀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只見前頭車馬擁擠,一眼望不到頭,堵得嚴嚴實實。
“怎么回事?”她問。
車夫在外頭回道:“少夫人,前頭堵住了。明日冬獵,今兒個進城的馬車特別多,這條路走不通了。”
謝悠然皺了皺眉。
車夫又道:“若是走另一條路,倒是能通。只是那條路要從城門口繞一段市井路,比平日走的這條路要偏一些。少夫人您看……”
謝悠然想了想,道:“那就走那條吧,總比堵在這兒強。”
車夫應了一聲,調轉馬頭,往另一條路駛去。
這條路果然比方才那條僻靜許多。
兩旁是些尋常的店鋪和民宅,來來往往的行人也少,偶爾有幾個小販挑著擔子經過,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
謝悠然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外頭傳來車輪轆轆的聲音,偶爾有幾聲狗叫,還有小販遠遠的吆喝聲,帶著幾分市井的煙火氣。
帶著幾分市井的煙火氣,馬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謝悠然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養神。這幾日又是騎馬又是被折騰,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忽然,前頭傳來一陣嘈雜聲。
腳步聲、喝罵聲、驚呼聲混在一起,越來越近。
謝悠然睜開眼,就見沈清辭正趴在窗邊往外看,臉色忽然一變,身子猛地往后一縮,差點驚叫出聲,硬生生用手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