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聽到秦彧這話，江敘牌也不想打了，單手一甩，把牌扔在桌上。
當然，絕對不是因為這把抓到手的牌不好才不打。
單純是因為他為人仗義，見不得兄弟苦惱，誓為兄弟兩肋插刀，所以想專心給兄弟解決問題，不能分心。
長臂一伸，搭上秦彧冒著寒氣的肩膀：“來，說說，哥給你出出招兒，保證藥到病除。”
旁邊也不知道是祁望還是陳灼，發出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江敘不滿地回頭“嘖”了一聲，轉頭繼續笑著給秦彧“號脈”。
江敘帥氣的眉眼一彎，黑鉆耳釘折射著冷光，笑得就像個好不容易逮到冤大頭的江湖郎中。
“老秦啊……”想想，換了個更親近的稱呼，“阿彧啊，你和弟妹發展到哪一步了？你小子表白了沒？”
一旁的祁望和陳灼雖然看不慣江敘那副順著桿兒往上爬的販劍樣兒，但更加按捺不住八卦的心。
兩個人像被按下暫停鍵似的，眼睛看著手里的牌，耳朵卻已經飛到了秦彧嘴巴前。
秦彧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才“嗯”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那盛嫣呢？她什么反應？討厭你嗎？還是無感？”江敘摸著下巴暗自琢磨，“不能啊，我記得當初她很滿意你的身材啊。”
秦彧眉心一跳，耳尖不明晰地浮上一層粉紅。
“她說……好像……有一點喜歡我。”
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向人透露過心事的男人，說起這些事情簡直跟脫光了褲子讓人看一樣。
江敘臉上老父親欣慰的微笑一閃而過。
“所以你是擔心盛嫣對你這層膚淺的喜歡，不足以抗衡和秦彥洲青梅竹馬二十多年的感情？”
秦彧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江敘一臉“看吧，我就說如此”的表情，和在場另外兩個男人對視一眼。
陳灼對此倒是沒什么反應，祁望卻有些意外。
相比于江敘，祁望和秦彧認識得更早，所以有些事也更加了解一些。
他和秦彧大學的時候就認識。
那會兒祁望是書香門第中被寄予厚望的家中獨子，秦彧是新晉豪門中不受待見的私生子。
原本毫無交集的兩個人，最初被并列放在一個臺面上，是因為校草之爭。
當然，是私下里被校友們推上了“誰是校草”的角逐中。
后來經過學生會共事，辯論賽對抗，競賽組隊……兩個人越來越熟悉。
祁望發現，這個沉默寡言的豪門私生子，并不像父親說的那般胸無點墨、品行敗壞，相反，他是一個努力認真、規劃清晰的人。
總之，兩個人就這樣稀里糊涂地成為朋友，來往了十幾年。
大學的時候，不用說那些傲人的榮譽，秦彧單憑他那張臉，就足夠成為學校里的名人。
可祁望就沒見過他和哪一個女生走得特別近，更不用說談戀愛了。
當然，過于空白的情感經歷，讓秦彧也收到了不少同性的告白。
祁望還記得，那次他偶然和秦彧在圖書館里坐在同一張桌上學習，結果有個男生半途扭扭捏捏地跑來，點點秦彧的肩膀后塞給他一個貼著愛心貼紙的信封。
當時秦彧那一言難盡的表情，他可以笑一輩子。
大三那會兒，祁望也在一個女生的猛烈攻勢下淪陷，短暫地談了一場校園戀愛，可秦彧依舊獨來獨往。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秦彧清心寡欲呢，直到后來摸到規律。
盡管秦彧不喜歡秦家，可每個月必定會回到秦家老宅一次。
回到學校后的那一周，必定會抽空寫一封信，然后在周內把信寄出去。
摸清這個規律后，祁望像是發現了秦彧的秘密，整個人有種說不出來的亢奮。
大概是因為那時候他自己正泡在戀愛的酸臭里，所以人也難免變得八卦。
他特地挑了秦彧回秦宅后回來的那一周，蹲守在校園大道的郵筒旁，就等著秦彧來寄信。
果然，讓他蹲到了。
當時他笑得很像現在的江敘，甚至很欠揍地在秦彧即將把信投進郵筒的瞬間搶走。
快速掃一眼封面上的地址，居然是寄去國外的。
“這就是你不談戀愛的原因？”
秦彧當時的目光很沉，遠沒有現在看他那般和善。
高大的男生冷漠地吐出兩個字：“還我。”
祁望往后一躲：“你告訴我是男生女生我就還給你。”
秦彧伸手在他面前不答，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
最后眼見著快要到郵遞員來取信的時間了，秦彧敗下陣來。
“女生，還我。”
祁望滿意地笑笑，說到做到把信還給他。
倒也不懷疑他說的是真是假。
“嚯，我說你怎么對其他女生一點興趣都沒有，原來是女朋友在國外啊。你怎么不跟著一起去？”
秦彧沒回答他，轉身走了。
不過后來祁望自己想清楚了，秦彧這樣一個不受待見的私生子，就連平時的生活費都要他自己打工賺取，他拿什么錢出國。
就在祁望以為他就這么走了的時候，走出幾米遠的人突然回過頭來：“她不是我女朋友。”
祁望：“……”
老天爺，居然還是單相思。
后來，秦彧開始一路起飛，前進的步伐快得令祁望望塵莫及。
漸漸地，他那一段沒什么意思的校園戀愛也就結束了。
大學畢業之后，祁望和秦彧的交往也一直沒斷，而秦彧寫信這件事，只有他知道，就連江敘都不知道。
也正是因為兩個人的友情一直存續，祁望知道，即便大學畢業之后，秦彧的信也寫過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近幾年才停下。
具體是什么時候開始不再寫的？
他不太記得了。
所以當他聽說秦彧和盛嫣領證的時候才會那么驚訝。
他一方面覺得，秦彧不像是一個會輕易放下的人，可另一方面又覺得，秦彧那段沒見過光的感情也該過去了。
總之，挺矛盾的。
但是兩個人都已經領證了，他一個外人，也沒什么好說的。
他還問過秦彧，那個“念念不忘”不要了？
當時秦彧的反應就挺微妙的。
他也知道盛嫣和秦彥洲之間的事，所以一開始還以為，秦彧和盛嫣之間更類似于一種合作共贏的關系。
可現在這是什么意思？
他這明顯是愛上人家了。
祁望微微回神，就聽見江敘老神在在地指導：“追女孩子嘛，不要臉就行。老秦，你首先得打開嘴，知道嗎？喜歡你，愛你，沒有你活不下去，你要表達愛。”
秦彧聽得微微皺眉。
江敘踹他一腳：“你這一臉便秘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秦彧瞪他一眼，沉默半晌，才真心實意地說一句：“我不希望她為了回報我的感情而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