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國家半導體研究所。
會議室內的氣氛十分膠著，老舊的圓桌旁坐滿了國內半導體領域最頂尖的專家。
關于光刻機的解決問題已經討論了三天了，每次討論會都是這樣，劍拔弩張，爭執不下，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爭論已經持續了近兩個小時，從最初相對克制的技術探討，變成兩派的對峙。
頭發花白、戴著深度近視鏡的陳鵬院士猛地一拍桌子，激動的唾沫橫飛。
“自研！必須走自研的道路！”
“鷹醬這是要徹底掐死我們的脖子！從最上游的材料、設備，到最下游的市場，全都要堵死！”
“還有人說要買？現在誰還敢賣給我們？誰能賣給我們？！”
“除了咬牙自己搞出來，我們還有第二條路可走嗎？”
“這是國運之戰，再難也要上，砸鍋賣鐵也要搞！”
說到這，以陳鵬院士為首的其他老專家們也都紛紛點頭贊同。
“就是，以前我們沒有蘑菇彈，鷹醬不就是這么逼我們的嗎？我們最終不還是一樣克服萬難，造出來了？”
“有困難不怕，怕的是遇到困難就退縮，你們這群年輕人，就是吃不了苦！”
只不過，當這些老派的話一說完之后，對面的年輕人就立刻不爽了。
你可以說我們的技術不行。
但你說我們吃不了苦那就得好好的嘮嘮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技術員立刻起身反駁。
“你們說這話就有點攻擊人的意思了！”
“光刻機是什么？那是人類工業文明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在這上面，可是集光學、精密機械、材料學、軟件控制上百個學科頂尖技術于大成的終極造物！”
“一臺光刻機，超過十萬個精密零件，來自全球五千多家頂級供應商！零件的精度要求以皮米計！”
“光源波長、物鏡系統哪一個是能靠我們目前的基礎短時間攻克的？”
然后又有一個年輕的專家起身說道。
“沒錯，這根本不是靠喊口號、砸錢就能解決的！我們現在連250nm的i-line光源技術都還沒搞定！談何自研？”
“沒有大量的技術積累，只是一味的吃苦就覺得搞定，那是癡人說夢！是浪費本就寶貴的科研經費！”
“懂得原理不代表就能造出來，這中間的差距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搞定的！”
聽到這番話，對面的陳鵬院士以及一幫專家們氣的吹胡子瞪眼。
好家伙，給我們扣上吹口號的帽子了！
這幫小輩簡直越來越沒有禮貌了！
陳鵬院士感覺自己的血壓都頂上來了，連忙往嘴里塞了一枚降壓藥，接著起身再戰。
“照你這么說！我們就該舉手投降？眼睜睜看著我們的芯片設計公司全部停擺？看著我們的國防、航天、所有高端制造業因為缺芯而全面癱瘓？！”
對面一個頭鐵的年輕技術員也站起來，和陳鵬院士對峙。
“我不是說投降！我是說要現實！要策略！”
“現在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是想盡一切辦法，通過第三方、通過非公開渠道，哪怕價格再貴一點，也要先搞到幾臺還能用的光刻機解決麻煩！”
“只有維持住現有的生產線運轉，同時集中力量，優先突破一兩個關鍵子系統，比如，光刻膠，或者鏡片材料才是關鍵！”
“而不是好高騖遠，去搞那個完全不切實際的整體自研！那會把整個行業拖垮的！”
“要知道，我們在芯片行業當中和鷹醬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等我們研究出來了二代光刻機，恐怕人家都已經四代了！”
當這番話一出，陳鵬院士已經有些站不穩了。
一旁的人連忙起身攙扶。
“老陳，你咋樣了？！”
“老陳老陳，你別激動啊！”
陳鵬院士坐在座位上，靠在椅背上擺擺手，雖然身體難受，但依舊接受不了年輕人的想法，沖著一旁的人伸手示意了一下。
對方立刻會意，當即起身看向對方。
“茍延殘喘！那和慢性自殺有什么區別？！等到別人把更先進的技術拿出來，那些落后技術還不是一樣！”
年輕技術員立刻反駁。
“那也總比現在就沖上去撞得頭破血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強！”
“你這是投降主義！”
“你這是理想主義！是蠻干！”
爭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甚至帶上了人身攻擊的火藥味。
支持自研的“主戰派”和主張迂回生存的“現實派”吵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研究所的楊秘書站在會議室角落，看著這群平時溫文爾雅的學術泰斗們此刻爭得如同街頭吵嚷，臉上寫滿了無奈和焦慮。
她看了一眼腕表，時間已經遠遠超出了預定議程。
她嘆了口氣，悄悄走到會議室后門，準備出去透透氣，順便再看看梁正峰部長和周小樹到了沒有。
然而就在她剛出門，就看到了后門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趴在門縫里往里瞧。
她剛要開口，結果才發現這倆不是別人，正是梁正峰和周小樹。
“部長？小樹老師？你們啥時候來的！”
這一聲驚呼，瞬間打斷了會議室內所有的爭吵！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后。
“梁部長？”
“部長您來了！”
“小樹老師？你沒事吧！”
眾人紛紛起身，收起剛剛吵架的姿態。
梁正峰和周小樹對視一眼，都不由的笑了起來。
“還想著看誰最后能吵贏呢，害，這楊秘書來的也太不是時候了！”
聽到周小樹這么說，梁正峰忍不住哈哈一笑。
“可別，陳教授身體可不太好，再這么下去，我怕他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就麻煩了！”
眾人都是一陣無奈，沒想到討論會變成了吵架會的場面被人看去了。
不過，大家都是搞科研的，吵過也就算過去了。
現在周小樹來了，大家自然是想聽聽他的想法。
于是大家紛紛讓位子，請二人入座。
周小樹就坐在梁正峰的一旁，眾人絲毫沒有覺得這樣不妥。
畢竟周小樹可是研發出來了單晶硅的，這種成就放在這個會議室里，那可是妥妥的T0存在。
大家簡單的寒暄了一下，隨后就進入了正題。
主張自研的陳鵬院士看向周小樹問道。
“小樹老師既然都已經聽到了我們剛剛吵……嗯，討論的內容，我們想問問你的想法。”
“你覺得是應優先保障生存，通過其他途徑獲取設備合適呢，還是不惜一切代價，集中全國之力，攻克尖端光刻機整機技術，實現完全自主呢？”
當聽到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全場目光刷的一下看向周小樹。
周小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位專家，隨后開口說道。
“首先，光刻機不是一個簡單的東西，說實話，技術難度很高，零件很多，一個不配套，整個設備都不能用！”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年輕一派的眾人一個個都忍不住點頭。
顯然，周小樹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但陳鵬院士他們則是一個個直皺眉頭。
難道說……這小樹老師也支持去找第三方合作？
就在大家以為事情就要見分曉的時候，周小樹卻忽然開口說道。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如果，我們自己有技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