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平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拍掉身上的泥土，踉蹌著就要往廠區后門跑。
他已經被村民堵在辦公室里整整一下午，再不逃，指不定要被憤怒的鄉親們圍到什么時候。
可剛跑出沒兩步，前方忽然冒出兩道人影，嚇得他猛地頓住腳步，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等看清來人是同鄉晚輩李闖時，他才松了口氣，拍著胸口抱怨。
“你這小子，走路沒聲兒的？差點把我魂兒都嚇飛了！”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怎么躲開村民，壓根沒注意到李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李闖咧嘴一笑，撓了撓頭。
“李廠長，我們研究所的小樹老師想來看看發電廠的情況，我就帶他過來了。”
“小樹老師？”
李天平愣了愣，眼神里滿是疑惑，“哪個小樹老師？他人在哪呢？”
李闖指著身邊的周小樹介紹道：“喏，這就是小樹老師，咱們縣能搞出超級計算機，全靠他！”
李天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眼前的少年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看起來也就八九歲的光景。
他下意識地嘀咕：“是個娃娃？”
李闖見狀，連忙湊到李天平耳邊，壓低聲音快速說了幾句。
從周小樹研發光刻機、打破國外壟斷，到拿下百億美刀訂單、獲特等功的事跡，一字一句都聽得李天平眼睛越睜越大。
等李闖說完，李天平瞬間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周小樹，完全無法將他與大科學家聯系在一起。
這就是個孩子，他是怎么做到這么多的？
不過李闖說的認真，完全不像是開玩笑，李天平心中暗道。
難不成是先天矮小？
但不管怎么說，對方的身份可是平安縣半導體研究所幕后的掌控者，權力可非同一般。
他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連忙上前兩步，雙手緊緊握住周小樹的手，語氣里滿是歉意。
“哎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小樹老師，實在對不住，我剛才眼拙，沒認出您來，您可別往心里去！”
周小樹早就習慣了別人的驚訝，笑著擺了擺手。
“李廠長客氣了，我就是來看看發電廠的情況，對了，堵在您辦公室門口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啊？”
提到這事，李天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重重地嘆了口氣。
“還，還不是缺電鬧的！最近天兒熱，地里的莊稼都快旱死了，村民們要抽水澆地，可咱們發電廠的功率早就拉滿了，實在擠不出多余的電。他們找不到解決辦法，就天天堵在我辦公室門口要說法。”
周小樹皺了皺眉，直接問道。
“是不是因為我們研究所的用電量太大，擠占了民生用電？”
李天平聞言一愣，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你們研究所可是省里面的明星企業，國家和省里都盯著呢，給你們供電是應該的，跟民生用電沒關系！”
然而他心里十分清楚，半導體研究所是上級重點關照的單位。
自己這個發電廠能被重視，很大程度上也是沾了研究所的光，怎么敢說研究所的不是？
一旁的李闖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小聲提醒。
“李廠長，別瞞著了，小樹老師早就知道電力緊張的情況了，你就實話實說吧。”
李天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地搓了搓手，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確實有這方面的原因，上級領導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證你們研究所的電力供應，我也想給村民們供電澆地，可實在有心無力啊！一邊是國家重點科研項目，一邊是鄉親們的生計，我夾在中間，真是左右為難。”
周小樹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李天平，語氣堅定。
“李廠長，這樣吧，你明天通知村民，上午十點給他們供電，讓大家提前做好灌溉準備。”
“什么？”
李天平瞬間驚呆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擺手。
“不行不行！小樹老師，您可別開玩笑！你們研究所跟國外簽了訂單，還有國內各研究所的需求，要是停電停產，耽誤了進度，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啊！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實在不行，我去跟其他電廠借電，總能湊出些電給村民們的！”
其實他擔心的是周小樹在以為自己解決不了問題，要向上級告狀，所以他才會如此緊張。
李闖在聽到周小樹的話后也驚呆了，立刻提醒道。
“小樹老師，咱們現在的生產任務太重了，國外的訂單有交貨期，國內的研究所的訂單也來了，不能因為停電耽誤了啊！”
“研發重要，民生更重要！”
周小樹的聲音陡然提高，眼神里滿是堅定。
“要是連村民們的基本生計都保障不了，咱們就算研發出再先進的技術，又有什么意義？科研的最終目的，不就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嗎？”
這話讓李闖和李天平都愣住了。
好家伙，這番話竟然是從一個孩子口里說出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心里都有些動搖。
周小樹說得沒錯，可上級的命令、科研的進度，也確實耽誤不起。
李天平猶豫了半天，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小樹老師，要不……咱們再考慮考慮？上級領導那邊，我實在不好交代啊！”
周小樹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不用考慮了，我那邊的事情我會解決，你就按我說的做，明天上午十點，準時給村民們供電。”
就在李天平還想再勸的時候。
周小樹突然朝著辦公室門口的方向大喊一聲：“大家別找了！李廠長在這兒呢！”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廠區的寧靜。
辦公室門口的村民們聽到聲音，幾道手電筒的光束直接照在李天平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睛。
“李天平！可算找到你了！”
“趕緊給我們供電！再不給電，田地里的麥子就全死了，到時候我們跟你拼命！”
“對！別想跑！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村民代表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情緒越來越激動。
李天平看著圍上來的鄉親們，又看了看身邊一臉平靜的周小樹，心里又急又亂。
他知道，這下想躲也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面對這場因電力而起的風波。
而周小樹則是轉身朝外走去。
李闖連忙跟過去。
“那咱們接下來真停電呀？”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