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逾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但微微上揚的唇角,還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看到那些曾經(jīng)對開關互市、扶持蘇迪娜持保留意見的官員,此刻臉上混雜著震驚、狂喜,還有那么一絲絲的尷尬。
“愛卿,這只是開始。”齊逾的聲音沉穩(wěn),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傳朕旨意,著工部協(xié)同戶部,擴建安貿(mào)鎮(zhèn),增設三處同等規(guī)模的邊貿(mào)集市。草原上的牛羊是寶,西邊來的白銀,也是寶。”
“陛下圣明!”戶部尚書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他話音剛落,禮部尚書便迫不及待地出列。
“陛下!西昭‘安寧王’上月派來國書,言及我朝派遣的女醫(yī)、大儒與工匠,已在西昭各地開辦學堂、工坊。”
“如今西昭貴族子弟,以能說漢話、寫漢字為榮。安寧王懇請陛下,再增派一批民學監(jiān)出身的老師,前往西昭教授算學與農(nóng)耕之術。”
這又是一個重磅消息。
文化上的征服,有時候比刀劍更加徹底。
“準了。”齊逾毫不猶豫,“從民學監(jiān)中遴選最優(yōu)者,待遇從優(yōu)。告訴安寧王,大安有的,只要她想學,朕都可以給。”
這番話,說得豪氣干云。
朝堂上的官員們,再無一人有異議。
事實勝于雄辯。
當初皇后娘娘力排眾議,在民學監(jiān)中加入醫(yī)科、商科、算學等“雜學”,被不少人腹誹。
可如今,正是這些“雜學”出身的人才,在西昭大放異彩,為大安帶回了實實在在的利益和無與倫比的聲望。
緊接著,太醫(yī)院院正也出列奏報。
“陛下,自各地醫(yī)署建立,配合皇后娘娘所編撰的《防疫簡冊》推行,今年春夏,我朝南方數(shù)省,竟無一例大規(guī)模時疫發(fā)生!百姓稱頌,言皆陛下與皇后娘娘之仁德。”
這樁樁件件,無一不是天大的喜事。
漕運暢通,南糧北運,糧價平穩(wěn)。
新式織機推廣,絲綢產(chǎn)量倍增,尋常百姓也能穿上體面的衣裳。
民學監(jiān)的寒門學子,經(jīng)過幾年的學習與歷練,開始陸續(xù)進入各級官府。
他們或許不懂詩詞歌賦,卻精通算學賬目、律法條文,給沉暮的官場帶來了一股清新的風。
整個大安王朝,仿佛一艘調(diào)整好了風帆的巨輪,正乘風破浪,駛向前所未有的鼎盛。
齊逾聽著一聲聲的“陛下圣明”,心中卻無比清晰。
這盛世畫卷的每一筆,都有那個女子的心血。
“退朝。”
齊逾幾乎是掐著點結束了早朝,在一眾“吾皇萬歲”的山呼中,他沒有片刻停留,徑直走向后殿。
李知安此刻應該在鳳儀宮。
她最近在忙著整理一本新的醫(yī)書,是關于外科手術的。
她說,安貿(mào)鎮(zhèn)那邊的軍醫(yī)傳來消息,用她教的法子,許多原本必死的重傷兵卒,都被救了回來。
他有太多好消息要告訴她。
戶部的白銀,禮部的文化輸出,太醫(yī)院的防疫成果……每一件,她聽到都會開心的。
然而,當齊逾興沖沖地趕到鳳儀宮時,卻被春夏攔在了門外。
“陛下。”春夏屈膝行禮,臉上帶著幾分為難,“娘娘正在里面會客,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齊逾一愣。
會客?
在這宮里,還有誰能讓李知安如此鄭重其事,甚至連他都得在外面等著?
他正想問,就聽到殿內(nèi)傳來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
“……你這丫頭,倒真是有些手段。連朕都沒想到,這西昭的百年邊患,竟被你用銀子和書本就給平了。”
是太上皇!
齊逾心頭一跳。
父皇怎么會突然來鳳儀宮,還單獨召見知安?
他揮了揮手,示意春夏退下,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殿門外,屏住了呼吸。
殿內(nèi),李知安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父皇您謬贊了。這并非兒媳一人的功勞,是陛下運籌帷幄,是前方將士用命,是蘇迪娜……是安寧王抓住了機會,更是大安國力強盛的必然結果。兒媳不過是順水推舟,做了些縫縫補補的活計罷了。”
“哼,少給朕灌迷魂湯。”
太上皇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你這丫頭,最會的就是把天大的功勞說成不值一提的小事。不過,你說的也對,國力強盛,才是根本。”
一陣短暫的沉默后,太上皇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上了前所未有的鄭重。
“丫頭,你上前來。”
齊逾在門外,心弦瞬間繃緊。
他不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但他有一種預感,今天,將是徹底改變大安權力格局的一天。
他聽到李知安起身的輕微聲響,然后是腳步聲。
“朕老了。”太上皇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卸下重擔的釋然,“這天下,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以前,朕總不放心,怕逾兒身子骨弱,鎮(zhèn)不住那幫老家伙,也怕他心軟,走了朕當年的老路。”
“現(xiàn)在,朕放心了。”
“有你在他身邊,朕沒什么不放心的了。”
齊逾在門外,眼眶微微發(fā)熱。
他聽到一聲金屬與玉石碰撞的輕響。
“這個,你拿著。”太上皇的聲音繼續(xù)傳來,“這是調(diào)動皇城暗衛(wèi)的虎符,另一半在皇帝手里。朕把它交給你,不是讓你去監(jiān)視誰,也不是讓你去爭權奪利。”
“朕是想讓你明白,從今往后,這大安的江山,你和他,一人一半。他的命,也是你的命。你的安危,同樣是這江山的安危。”
“拿著它,護好你自己,也護好他。”
殿內(nèi),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知安垂眸,看著眼前那只蒼老的手。
手心之上,靜靜躺著一枚玄鐵打造的猛虎符節(jié),虎目處鑲嵌著溫潤的玉石,冰涼的觸感透過空氣,似乎都能傳遞到她的指尖。
皇城暗衛(wèi),那是皇帝手中最隱秘、最鋒利的一把刀。
太上皇,竟將調(diào)動這把刀的權力,親手交給了她。
這枚虎符的分量,遠不止調(diào)兵遣將那么簡單。它代表著絕對的信任,代表著一種凌駕于后宮、甚至超越了尋常皇權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