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那由沉香木打造的厚重大門,被無聲地推開。
比比東與千仞雪緩緩走了進來。
處理完堆積如山的戰爭政務,按照早已形成的習慣,她們會來到陳凡的寢宮。并非為了匯報,也并非為了請示,僅僅是想看他一眼,感受那份唯有在他的身邊,才能得到的,源自靈魂的寧靜。
然而,踏入寢宮的瞬間,兩位女王的腳步,同時頓住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魂力耗盡后,混亂而又頹敗的氣息。
冰冷的地板上,幾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爛泥一般癱軟在那里,渾身不住地抽搐,臉上寫滿了徹底的絕望與空洞。為首之人,正是那個本該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星羅帝國太子,戴沐白。
千仞雪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眸,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好大的膽子!”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屬于帝國儲君的威嚴與怒火!行刺武魂帝國的圣皇?這是足以滅族十次,都無法洗刷的滔天大罪!
她正欲開口,宣判這些螻蟻的死刑,讓他們嘗遍世間最殘酷的刑罰!
可就在這時,一只白皙纖長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比比東。
千仞雪不解地回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只一眼,她便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比比東那張絕美無瑕的臉龐上,此刻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但在她那雙深邃的紫色鳳眸之中,燃燒著的,卻不是權柄被挑釁的殺意,也不是敵人來犯的憤怒!
那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原始,也更加恐怖億萬倍的……暴怒!
一種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太古兇獸,因為自己的逆鱗被觸碰,即將蘇醒,要將這天地都徹底焚燒殆盡的,毀天滅地的暴怒!
比比東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戴沐白等人的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她的視線,徑直穿過了這片狼藉,落在了那張巨大的暖玉大床之上。
床上,陳凡依舊在安穩地沉睡著。
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神情安詳,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滿足的弧度。被角被他無意識地向上拉了拉,正好蓋住了耳朵,似乎是被剛才的動靜稍微打擾到,卻又懶得真正醒來。
他安然無恙。
他毫發無傷。
他甚至都沒有被真正吵醒。
然而!
正是這樣一幅畫面,卻讓比比東心中的那座火山,被徹底引爆!
這群螻蟻!
這群卑賤到連塵埃都不如的蟲子!
他們竟然敢在這里動手!
他們竟然敢在這里,釋放他們那骯臟污穢的魂力!
他們竟然……敢打擾到先生的休息?!
這,是比行刺帝皇更嚴重的罪!
這,是比顛覆帝國更惡劣的行徑!
這,是神明隕落都無法贖清的……褻瀆!
“是誰……”
比比東的聲音響起了。
那不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魔音,是來自極北冰原最寒冷的風暴!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絕對零度,讓整個寢宮的空氣,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給你們的膽子?”
她那不帶任何感情,唯有純粹暴怒的目光,終于落在了為首的戴沐白身上。
戴沐白的靈魂,在這一瞬間,感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神之巨手死死攥住,然后開始瘋狂碾壓!他想求饒,想辯解,想嘶吼,卻發現自己連控制喉嚨發聲的權力,都已經被剝奪!
比比東緩緩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華貴長袍下的高跟鞋,踩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嗒”響。
嗒。
那是為戴沐白等人敲響的,來自地獄的喪鐘!
“竟敢……”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如同毒蛇的嘶鳴,仿佛能將現實都腐蝕出一個個空洞!
“……打擾先生休息?!”
這句質問,不是吼出來的!
是低語!
但這句低語,卻比億萬道神雷同時炸響,還要恐怖一萬倍!
剎那之間!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到極致的神級威壓,毫無征兆地轟然降臨!
一股,是深沉怨毒的紫黑色,充滿了羅剎神的毀滅與吞噬之力!
一股,是圣潔威嚴的燦金色,充滿了六翼天使的審判與凈化之光!
兩股神威在這一刻,沒有絲毫沖突,反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個絕對無法掙脫的絕望囚籠,瞬間將戴沐白和所有刺客,死死地籠罩在內!
“咯……咯吱……咔嚓!”
戴沐白的骨骼,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悲鳴!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億萬座太古神山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壓,他的靈魂,他的思維,他的意識,都在這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神威之下,被徹底凍結,碾碎!
他終于明白了。
他終于明白,他們的計劃,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可笑!
刺殺?
他們甚至連成為這片地板上塵埃的資格都沒有!
而他們即將被毀滅的理由,也不是因為他們那可笑的“謀逆之罪”。
僅僅是因為……
他們在神明安睡的時候,發出了噪音!
這群刺客,甚至連發出一聲慘叫的機會都沒有。在比比東和千仞雪的聯手神威之下,他們的身體被死死地壓制在地板上,魂力被徹底禁錮,意識陷入了一片純粹的、無盡的黑暗與恐懼之中。
他們被生擒了。
不,那不是生擒。
那是神明對螻蟻的絕對支配,連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力,都不可能存在!
兩位風華絕代的女王就這么靜靜地站著,冰冷的眼神,似乎在思考著一萬種,能讓這些蟲豸后悔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方法。
或許是寢宮內的溫度驟降得太過厲害。
又或許是那兩股雖然沒有針對他,卻依舊逸散出些許的恐怖神威,終于穿透了他那被睡意包裹的感官。
床上,陳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發出了一聲帶著濃濃不滿的鼻音。
然后,慢吞吞地,他從床上坐了起來,用手背揉著自己惺忪的睡眼。
“唔……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帶著一絲沙啞的,睡意朦朧的聲音,在死寂的寢宮中響起。
陳凡眨了眨眼,混沌的視線,終于開始慢慢聚焦。他先是看到了如同兩尊復仇女神般,俏立在那里的比比東和千仞雪。然后,他又低頭,看到了被死死壓在地板上,如同被拍扁的蟑螂一般的戴沐白等人。
陳凡重重地打了個哈欠,眼角甚至還擠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他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腦子還有些轉不過來,下意識地,用一種帶著純粹困惑的語氣,開口問道:
“怎么了這是?家里……進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