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衛東依舊是點頭,接過對方遞來的兩摞錢,一大一小。
他在手上掂了掂,隨即轉身回到車上。
脫下手套,他飛快地點算了一下,確認無誤后,便發動車子徑直離去,對這里后續的事情毫不關心。
半小時后,按照同樣的方法,他又拉來了一車豬肉。
一萬斤豬肉卸下,又到手一萬八千塊。
今晚總計入賬三萬。
一切處理妥當后,他在眾人的注視下,再次開車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再返回,而是找了個地方收起車,換上自行車回了酒店。
這一番折騰下來,時間已是晚上十點左右。
回到酒店房間,也就是他臨時的家,他清點了一下手頭的現金。
加上之前的,總共有三萬五。
齊衛東不由得盤算起來,這筆錢若是在離尖沙咀七公里的地方,足以買下一百平方的房子,也就是本地人眼中的千呎豪宅。
可若想在對岸的中環買樓,恐怕只夠買一個十平方的蝸居。
這天差地別的房價,難怪港島寸土寸金。
那些從內地涌來的人,有幾個能負擔得起房產,能租得起房子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齊衛東搖搖頭,不再多想,準備睡覺。
只是,左邊房間剛消停,右邊的房間又響起了動靜。
真是的,這些人都不用睡覺嗎?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開始盤算著,還有哪些東西比豬肉利潤更高、又方便攜帶,一邊思考,一邊任由自己沉入夢鄉。
第二天一早,齊衛東在一陣哈欠中醒來。
日歷上顯示著27號,他掐指一算,只剩下九天。
這是一段既短又長的時間,足以發生許多變故。
昨夜他忙得太晚,錯過了出門的機會,不過想起這邊夜里治安混亂,他也就熄了那份心思,畢竟夜晚的麻煩只會更多。
他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里面卻只有一陣沉悶的空響。
還在停水。
齊衛東無奈地看著干涸的龍頭,昨晚回來時就這樣,沒想到過了一夜還是老樣子。
他想起看過的新聞,港島這幾年水荒嚴重,從最初的每天供水四小時,到后來四天一次,情況要到內地水庫建成輸水后才有所緩解。
擰開一瓶礦泉水,草草解決了洗漱問題,心里盤算著下次得備幾個水桶才行。
簡單收拾后,齊衛東騎上自行車,重新回到了強仔的肉檔。
此刻,肉檔前人聲鼎沸,生意興隆。
強仔嘴里叼著煙,正滿面春風地招呼著一群大媽。
案板上分割好的幾扇豬肉旁,還擺著一筐雞蛋。
齊衛東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沒見到阿萌,倒是強仔的妻子在一旁默默地搭著手。
他注意到強仔的母親坐在稍遠的地方,神情寡言,也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生活磨平了她的棱角。
“后生仔……”
強仔發現了他,用不甚清晰的粵語笑著喊了一聲。
齊衛東沒聽懂,便站在原地沒有動。
強仔見他沒反應,又喊了一聲,然后拿起一張紙條朝他晃了晃。
齊衛東好奇地走過去,只見紙上用不太工整的繁體字寫著:“阿萌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他不禁笑了。
一個絕妙的念頭閃過腦海:語言不通,但文字是相通的。
同樣的方塊字,在不同人的嘴里讀音迥異,意思卻別無二致,這本身就是一種絕佳的交流方式。
正想著,阿萌的母親端來一個小板凳,輕聲說:“坐多陣啦。”
“好,謝謝!”他笑著接過來。
約莫半小時后,買肉的人潮稍稍退去,一個穿著旗袍的窈窕身影從街角轉了出來。
是阿萌。
“早啊!”
她走近了,笑著打招呼。
齊衛東站起身,點了點頭。
阿萌不過十八歲,初中畢業后就沒再讀書,至今已有大半年。
昨天她穿著連衣裙,滿是青春氣息,今天換上旗袍,卻給他一種奇特的感覺,仿佛青澀的果實透出了一絲嫵媚的熟韻。
“你昨天去哪了?”
阿萌看了一眼父親那邊,轉頭問道。
“辦了點事。你呢?”
“上海街那邊新開了一家咖啡廳,我去面試了。”
“結果怎么樣?”
阿萌臉上掠過一絲失望,靦腆地搖了搖頭:“應征的人太多了,我嘴又笨……”
齊衛東了然,她的性子大概是隨了她母親。
“你妹妹她們上學去了?”
“嗯,三妹去了幼稚園。”
齊衛東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對了,昨天那么多貨,沒惹來什么麻煩吧?”
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么大的動靜難免會觸碰到某些人的利益。
阿萌遲疑了一下,搖搖頭:“應該不會……”
“為什么?”
她欲言又止,終究沒說出口。
齊衛東見她神情,猜到其中或許有自己不知道的內情。
他又問:“你大伯是賣魚的?”
“是啊,他們自己有船,也捕魚也賣魚,有自己的檔口。”
阿萌答道。
這時,強仔把肉案交給了老婆,叼著煙走了過來。
他對著齊衛東說了一串話。
阿萌立刻翻譯道:“我爸問你,在港島還有沒有別的親人?”
齊衛東想了想,答道:“沒有了,都在國外。”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劉,單名一個文字。”
他沒有透露真名。
強仔見狀也沒再追問。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和一盒火柴,想點煙。
那火柴盒用得太久,皮都軟了,劃了好幾下也沒燃起火星。
他罵罵咧咧地把火柴丟給阿萌,示意她去拿新的。
齊衛東看在眼里,心中一動,從口袋里摸出一個打火機。
“吧嗒!”
一聲清脆的聲響后,一簇穩定的火苗憑空升起。他將火苗湊到強仔的煙前。
“咦~”
強仔的眼睛瞬間定格在那小小的物件上,他趕忙湊過去點著了煙,然后好奇地盯著齊衛東手里的東西。
一旁拿著新火柴回來的阿萌也看得呆住了。
“我爸問你這是什么打火機,我們怎么沒見過。”
阿萌轉述道。
他們見過的那種金屬煤油打火機,一個就要二三十塊,是昂貴的玩意兒。
“試試看。”
齊衛東把打火機遞了過去,上面的標簽早已被他撕掉清理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