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天佑仰頭望去,只見云層被峽谷切割成碎片,日光難透,天地如被囚于牢籠。
他不禁喃喃:“造化何其鬼斧神工……竟能雕琢出如此絕殺之地!”
二人在這迷宮般的峽谷中穿行兩月,歷經(jīng)毒沼、蟲巢、瘴瀑、蝕骨風(fēng)等無數(shù)險關(guān)。沈陌以劍氣開道,魔氣御毒,硬生生在絕境中辟出一條生路。
華天佑雖為天魔神宗除沈陌外實力最強之人,亦數(shù)次陷入險境,全賴沈陌出手,方得平安前行。
終于,在第六十日黃昏,他們踏入了這萬里峽谷中心處——噬魂淵。
此處瘴氣濃度陡增十倍不止!灰綠毒霧濃稠如漿,幾乎凝成實體,翻涌間發(fā)出“咕?!惫猪懀缤瑹o數(shù)亡魂在喉中掙扎。
空氣粘滯如膠,每一次呼吸都似吞下滾燙毒砂。
華天佑縱然全力催動天魔真氣,護體罡氣竟也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皮膚迅速泛起青斑,雙耳嗡鳴,神智幾近模糊。
“主君……這里瘴氣太強,我……快撐不住了……”他踉蹌跪地,聲音嘶啞。
若非沈陌在前方開路,以無上魔威逼退瘴氣核心,形成一條狹窄通道,縱然華天佑返璞歸真之境、天魔真氣冠絕宗門,此刻也早已化作谷中又一具青黑枯骨。
他艱難抬頭,望向沈陌背影——那人玄袍獵獵,周身三尺之內(nèi),竟無一絲毒霧敢侵。
華天佑心頭劇震,終于明白父親為何要稱呼此地為“噬魂淵”。
不是夸張,而是事實——此地之毒,真能噬魂!
在這能見度不足一米的濃烈瘴氣中,華天佑緊貼沈陌身后,每一步都如踏刀尖。
忽然,沈陌腳步一頓。
他緩緩?fù)O?,眉頭微蹙,眸中魔紋驟然亮起,如暗夜星辰。
下一瞬,他猛地轉(zhuǎn)頭,目光如劍,直刺右前方——那片翻涌如沸的灰綠瘴霧深處!
華天佑一愣,尚未反應(yīng),只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壓迫感自右側(cè)襲來,仿佛深淵巨口悄然張開。片刻之后,他才感知到——有東西在靠近!
不是毒蟲,不是瘴獸,而是一股古老、暴戾的恐怖氣息!
那氣息如山岳壓頂,帶著煉獄熔爐般的灼熱與千年鐵銹的腥氣,速度極快,撕裂瘴霧,直撲二人而來!
“主君,小心!”華天佑嘶聲示警,卻已來不及拔劍。
電光石火間,沈陌右手輕抬,掌心朝向那未知方向。
沒有蓄勢,沒有怒喝,只有一道漆黑如墨的掌氣自他掌心噴薄而出——那不是尋常內(nèi)力,而是凝練到極致的天魔之氣所化的掌風(fēng)!
掌氣所過之處,濃稠瘴氣如布帛般被撕裂,發(fā)出“嗤啦”銳響,竟在空中留下一道真空軌跡,久久不散!
“轟——!?。 ?/p>
掌氣精準命中目標,爆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之聲!
火星四濺,如隕星墜地,竟將周圍瘴霧瞬間蒸騰成白煙。
煙塵稍散,一個龐然巨影赫然顯現(xiàn)——
那是一頭高達三丈的巨獸,通體覆蓋著暗紅色鱗甲,甲片如熔巖冷卻后凝成,縫隙間流淌著幽綠毒液;四爪如精鋼鑄就,踏地?zé)o聲,卻令巖層龜裂;頭顱似鱷非鱷,獠牙交錯,眼中赤紅晶瞳,閃爍著幽幽的冷光。
雖形態(tài)略有差異,但那股源自上古煉魔陣法的氣息,絕不會錯!
“煉魔獸?!”華天佑失聲驚呼,聲音顫抖,“可……這里怎么會有煉魔山的煉魔獸?!而且這體型,這氣息遠超煉魔山的煉魔獸!”
沈陌眸光如電,死死盯著那巨獸,聲音低沉如雷:“雖然有差異,但那氣息,必然是煉魔獸王無疑!。”
話音未落,那煉魔獸王猛然仰首,發(fā)出一聲震徹深淵的咆哮——不是獸吼,而是金鐵交鳴般的尖嘯!
聲浪裹挾著濃烈毒霧轟然炸開,所過之處,兩側(cè)巖壁竟如蠟遇火,瞬間被蝕出無數(shù)蜂窩狀孔洞,青煙騰起,腥臭刺鼻。
下一瞬,它四肢猛蹬,大地崩裂,碎石如彈丸激射。
那龐大的身軀裹挾千鈞之勢,如一座熔鑄了地獄之火與上古符文的鋼鐵堡壘,轟然沖來——目標,正是沈陌!
千鈞一發(fā)之際,沈陌眸光驟冷,體內(nèi)氣息陡然一變。
他不再壓制,而是主動釋放——一股古老、暴戾的威壓自他體內(nèi)噴薄而出!
那正是他在煉魔山擊敗煉魔獸王融于已身的獸王之氣!
感受到沈陌發(fā)出的獸王氣息,煉魔獸王前沖之勢猛地一頓,赤紅晶核般的雙眼中竟閃過一絲人性化的驚疑。
它龐大的頭顱微微偏斜,鼻翼翕張,仿佛在確認什么。
這氣息……分明是與自已一樣的氣息,那是身為煉魔獸王獨特的烙?。?/p>
可眼前之人,分明是人類的血肉之軀,如何能發(fā)出等氣息?
它腳步遲疑,利爪在巖地上刮出四道深痕,周身鱗甲“咔咔”作響,似在掙扎判斷——是撤退,還是撕碎這“僭越者”?
然而,僅一息之后,它眼中的赤光驟然轉(zhuǎn)為狂怒!
——或許它意識到,這人類并非真正的獸王,不過是竊取其獸王氣息威的“偷盜者”!
煉魔獸王仰天再嘯,這一次,嘯聲中夾雜著純粹的獸王威壓——那是源自血脈、刻入骨髓的上位者震懾,足以令萬獸跪伏、神魂潰散!
威壓如無形巨浪拍向二人。
雖然沈陌面對襲來的獸王氣息毫無感覺,但華天佑卻感覺胸口如遭萬斤重錘轟擊,喉頭一甜,鮮血涌上唇齒。
他雙膝一軟,識海翻騰,眼前幻象叢生:無數(shù)煉魔獸撕咬他的血肉,父親華神勇在深淵中哀嚎……那是靈魂層面的碾壓!
就在他意識即將潰散之際,一只手掌輕輕落在他肩頭。
溫潤佛力混著霸道魔氣如春水涌入,瞬間滌蕩識海陰霾。
華天佑渾身一震,冷汗涔涔而下,但眼神已恢復(fù)清明。
他抬頭,只見沈陌神色如常,玄袍獵獵,竟對那獸王威壓毫無反應(yīng)!
那威壓如海嘯拍岸,毒霧翻涌成浪,連巖壁都在震顫崩裂,可沈陌立于其中,卻似孤峰鎮(zhèn)海——不動、不搖、不退。
他周身三尺之內(nèi),連空氣都凝滯如琉璃,仿佛時間也為之屏息。
煉魔獸王已至眼前,巨爪撕裂虛空,獠牙咬碎毒霧,攜千鈞之勢轟然撲來!
腥風(fēng)撲面,華天佑甚至能看清它鱗甲縫隙中流淌的幽綠毒液正滴落成腐蝕坑洞。
“我給過你機會了。”沈陌聲音低沉,卻如古鐘震蕩,穿透濃瘴,直抵煉魔獸王耳中,“既然你想求死……那我便成全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