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特別從容。

大步上前，坐在了老太太右下方。

我也只能跟著，坐在了老太太左下方。

桌上還擺了吃的。

我看了一眼，想yue。

一盤蚯蚓。

一盤黑泥土。

一盤死老鼠。

還有一盤發(fā)了霉的花生米。

盤子還是過去的老瓷盤，帶著土。

應(yīng)該是亂葬崗的地里挖出來的。

這鬼請人吃飯。

都是障眼法。

普通人看不透。

能把老鼠當(dāng)烤雞吃。

我和師父都噴了牛眼淚，開了眼。

自然不會被迷惑。

老太太滿臉皺紋，臉色發(fā)青。

笑瞇瞇的招呼我們吃東西。

又吩咐其他鬼，可以落座。

作為這鬼宅的主人，老太太身份明顯是最高的。

群鬼紛紛落座。

我轉(zhuǎn)頭，四下一看。

所有的鬼，都規(guī)規(guī)矩矩坐著。

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埋頭‘吃飯’。

看著一只男鬼，夾了一口蚯蚓送進(jìn)嘴里。

腮幫子鼓囊囊嚼著。

我惡心的差點兒沒吐出來。

師父到是很淡定，雙手環(huán)抱，翹著二郎腿，看向前方。

前方搭了個簡易的臺子。

之前賣藝的窮老漢，又帶著兩個黃毛丫頭。

開始在臺上表演了。

別說……表演的還不錯。

就是周圍吸溜蚯蚓的聲音，實在太惡心了。

我給師父遞眼色詢問。

師父微微一笑，示意我稍安勿躁。

大約十多分鐘，臺上表演完畢后。

老太太忽然嗚嗚哭了起來，聲音嘶啞：

“我們好可憐啊，一百多年了。

只能躲在這里。

終于有人來救我們了。”

師父聞言，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守著這棟宅子，有一群仆人驅(qū)使。

應(yīng)該很喜歡待在這里吧？”

老太太哭聲一收。

用華麗的袖口，抹著不存在的眼淚：

“是我收留了他們。

所以，他們要聽我的話。”

師父不反駁，伸了個懶腰：

“現(xiàn)在，我要送他們走了。

當(dāng)然，也送你走。

老太太，你有什么意見嗎？”

老太太臉上的哭相，逐漸收斂起來。

她壓低聲音，脖子忽然伸長。

頂著瘦小的頭顱，直接湊到了師父耳朵邊上。

不知道在說什么。

我看著眼前一米多長的脖子。

只覺得無語。

雖然變成鬼。

但咱們交流的時候，能不能正常點？

須臾，老太太的脖子收了回去，面帶笑容看著師父。

露出一口殘牙。

師父卻搖了搖頭：“不行。”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一變。

臉色突然變的更青。

嘴角深深下垂。

我好奇道：“師父，她說什么？”

師父笑道：“她要同我們做交易。

這是個封建社會的老富婆。

生前過慣了讓人伺候的日子。

這不，死后還靠著鬼宅。

籠絡(luò)了一群孤魂野鬼，供她驅(qū)使。

她在陽間活的舒服，可不想去

老太太此時，陰陽怪氣的開口：

“自古，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金銀珠寶，古玩玉器，你都不要？”

師父打了個哈欠：

“我一個修行人。

要金銀珠寶，古玩玉器做什么？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老太婆，我勸你也看開些。

這陽間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這下我聽明白了。

這老太太根本不想上路。

還保留著生前的習(xí)慣。

喜歡讓人伺候。

去了

誰知道，下輩子能投什么胎？

她又有鬼宅做庇護(hù)。

不如在陽間，當(dāng)個舒服的老鬼。

因此，就想以金銀珠寶，古玩玉器，和師父做交易。

被師父當(dāng)場拒絕后，老太太很生氣。

聲音有些變了，僵硬道：

“我好心好意，給你們指一條發(fā)財?shù)穆贰?/p>你們竟然不識抬舉！

進(jìn)了我的鬼宅。

你們以為，想出去就能出去嗎！”

話音落。

周圍頓時刮起陰風(fēng)。

其余吃席的鬼，紛紛停下動作。

交頭接耳，說些鬼話。

“老祖宗生氣了。”

“咱們是幫法師，還是幫祖宗？”

“蠢鬼，當(dāng)然是幫法師了！法師會送我們上路。”

“可老祖宗生氣，很可怕。”

“看他們誰厲害吧。咱們先裝死。”

“我們早就死了。”

…………

這些鬼言鬼語，鉆進(jìn)我耳里。

我只覺得好笑。

目光掃了一群。

那些鬼紛紛低頭，假裝繼續(xù)吃飯。

之前領(lǐng)我們進(jìn)來的女鬼。

發(fā)現(xiàn)事情不對勁。

一溜煙鉆進(jìn)鬼群里，埋著頭。

一副生怕被注意到的模樣。

收回視線。

我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提醒道：

“老婆婆，看你的樣子。

生前應(yīng)該也活了七八十歲。

你穿著一身綾羅綢緞，富貴一生。

也該了無遺憾。

可不要貪欲蒙心。

我和我?guī)煾福F(xiàn)在不發(fā)火，好言好語勸你。

你如果不識抬舉……”

我淡定的，將蕩魔劍往桌面上一拍。

順便注入一小股精元。

蕩魔劍瞬間起了反應(yīng)。

一圈只有修行人，和鬼魂可見的無形漣漪。

從蕩魔劍身上溢出。

老太太臉色一變，雙手直哆嗦。

師父笑道：“這是我徒弟。

你覺得，你能對付他？”

老太太眼珠子快速轉(zhuǎn)動。

她并不是什么厲害的鬼。

所依仗的，無非是這座鬼宅而已。

很快，她就做出了判斷。

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顯得特別虛偽：

“兩位法師好心好意，前來渡送。

老婆子我，怎么能不識好歹呢。

二位請自便吧。”

說完，就拄著拐杖起身，往宅子后面走。

師父冷冷的叫住她：“誰允許你離開？”

老太太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

“法師，不要欺鬼太甚。”

師父道：“看樣子，你還沒有弄清自己的地位。

那就打到你認(rèn)清為止。”

說話間，就給了我一個眼色。

于是我二話不說，持劍起身。

直接朝老太太斬去。

老太太幻化出惡相。

皮肉潰爛，露出一口發(fā)黑的爛牙。

舉起拐杖抵擋。

她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拐杖被我一劍斬斷。

劍氣順勢而下。

直接在她身前，辟出一道長長的劍痕。

傷痕處激蕩著黑氣。

老太婆一聲慘叫，摔倒在地。

我手捏劍訣，打算再來一下。

她知道厲害，抱著頭大喊：

“我錯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全所在地，瑟瑟發(fā)抖。

我收了劍，笑道：

“這才對嘛。好好配合，不至于挨一頓打。”

老太太哆嗦著起身，顫巍巍道：

“我、我不敢啊。

我害怕再投胎，做人太辛苦了。

我萬一再當(dāng)個窮人，就更辛苦了。

你看我的腳……”

說著，她伸出自己的腳。

我愣了一下。

穿著黑鞋。

很尖，很小。

是舊社會的三寸金蓮。

老太太哆嗦道：“再投胎，會不會繼續(xù)裹腳啊？”

我收了劍，嘆了口氣，道：

“不會了。舊社會已經(jīng)滅亡了。

你下輩子，會不會受窮，我不知道。

但現(xiàn)在，男女平等。

婦女能頂半邊天。

沒人敢給你裹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