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蘇晨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望著那艘烏篷船消失的方向，
“但可以肯定的是，對方...認識我，并且，不希望我死在明天的瞻園。”
“這至少說明了兩點。”蘇晨的思路，在巨大的壓力之下，反而變得愈發清晰，
“第一，我們的敵人，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
除了他，江寧城里，還隱藏著另一股至少是不希望他得逞的勢力。”
“第二，”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給我們準備的，不僅僅是一場搶奪玄印的鴻門宴。
他還準備了一個能讓我假死脫身的必殺之局！”
“必殺之局？”林文雅的心，猛地一沉。
“沒錯。”
蘇晨的目光，掃過河岸上，那些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來自世界各地的“探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之前，還在奇怪。
他為什么要鬧出這么大的動靜，把全世界的牛鬼蛇神，都吸引到江寧來。
他難道就不怕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嗎？”
“現在，我明白了。”
“他怕，但他更需要！”
“他需要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鯊魚，來幫他做一件事...”
蘇晨看著林文雅，一字一頓地說道。
“當炮灰！”
“他要用這滿城的鯊魚，來沖擊我們警方和國安布下的鐵桶陣！
他要用這些人的鮮血和生命，來為他自己，創造一個絕對的混亂！”
“而他本人，那個代號鬼面佛的真正他，則會趁著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最混亂的時刻。
潛入瞻園，完成他最后的將軍（Checkmate）！”
林文雅被這個猜測，驚得渾身冰冷！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之前所有的部署，都將失去意義！
面對數以百計、悍不畏死的頂級罪犯，從四面八方發起的、自殺式的沖擊。
哪怕是龍牙特種大隊，也絕對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
屆時，整個瞻園，將會變成一個血腥的修羅場！
而“他”，則可以踏著無數人的尸體，從容地，取走他想要的一切！
好狠！
好毒！
“不行！計劃必須更改！”林文雅當機立斷，立刻就要聯系陳默，
“我們必須立刻取消明天的展覽！提前封鎖瞻園，進行地毯式排查！”
“晚了。”
蘇晨卻搖了搖頭，阻止了她。
“現在取消，只會讓我們徹底失去主動權。
他既然已經布下了這個局，他就一定有后手。
我們現在封鎖瞻園，他明天，就可以去炸新街口。”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我們明知道是陷阱，卻又不得不跳下去的陽謀。”
林文雅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那...那我們到底該怎么辦？”
蘇晨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杯中晃動的、倒映著秦淮燈影的酒液。
整個畫舫，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
蘇晨才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絕望和恐懼。
反而露出了一絲，讓林文雅都感到有些心悸的瘋狂的笑容。
“林小姐，”他輕聲說道，“你喜歡賭博嗎？”
林文雅一愣。
“我不喜歡。”蘇晨自問自答，緩緩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因為，我從不賭。”
“我只做...有絕對把握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船頭，任憑晚風，吹拂著他漆黑的發絲。
他看著遠處，那片燈火輝煌，卻又暗流涌動的城市。
“他以為，他把全世界的鯊魚，都引到了我的面前。
他以為，他才是那個，坐在最高處，俯瞰全局的...唯一棋手。”
“但他...好像忘了一件事。”
蘇晨緩緩地，轉過身，看著林文雅。
他的身上，一股氣場，轟然爆發！
“在這個棋盤上...”
“王，不止他一個。”
“既然，他想看一場最混亂的大戲。”
“那我就如他所愿。”
蘇晨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戰意！
“明天，瞻園。”
“告訴陳叔，鐵桶陣計劃，不變。但是要開一個口子。”
“一個，足以讓所有鯊魚，都能聞到血腥味，都能看到希望的口子。”
“我要讓所有人都相信，那枚白虎之印，是可以被搶走的。”
“然后...”
蘇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會親自，站在那個口子里。”
“等著他們...所有人。”
“包括那個，自以為是的...”
“鬼面佛。”
“我會讓他們，親身體會一下。”
“什么，才叫真正的...”
“絕望。”
……
次日，上午九點。
江寧，瞻園。
從清晨開始，方圓五公里之內，所有的主干道，都已被警方以“重大國事活動”為由，實行了最高級別的交通管制。
天空中，甚至能隱約聽到警用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
無數的便衣警察、國安特工、以及從華東戰區緊急抽調的“龍牙”特種部隊的精英隊員。
早已如同水銀瀉地般，滲透進了瞻園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偽裝成游客、園丁、服務人員...手中的相機、水壺、掃帚之下，隱藏著的，是冰冷的槍械和殺氣。
...
指揮中心：瞻園對面的“江寧飯店”總統套房
這里，已經被臨時改造成了此次行動的最高指揮部。
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瞻園的正門，可以將園內大部分的景象，盡收眼底。
陳默和周正，兩位國安與警方的最高指揮官，此刻，正一臉凝重地，盯著眼前那數十塊監控屏幕。
“外圍清場完畢，所有無關人員，已全部疏散。”周正對著通訊器，沉聲說道。
“狙擊手已就位！制高點已全部控制！”通訊器里傳來“龍牙”特隊的隊長，代號“龍首”的冰冷聲音。
“天眼系統已全面覆蓋，JOKER正在對所有可疑信號進行追蹤和干擾！”小張的聲音，也從一旁傳來。
一切，準備就緒。
然而，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輕松。
他的目光穿過落地窗，落在了瞻園中心，那個名為“靜妙堂”的、古樸典雅的廳堂之上。
那里，就是此次“國寶交流展”的核心展區。
“老陳，”周正放下對講機，有些擔憂地問道，
“你真的...就這么由著他胡來？”
“讓蘇晨一個人，去當那個誘餌，去面對全世界的牛鬼蛇神？
這...這簡直是拿國寶和他的命，在賭博！”
陳默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老周，我問你。”他看著周正，眼神銳利，
“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周正，啞口無言。
陳默苦笑一聲：
“從一開始，我們就已經...被那個他，逼到了懸崖邊上。
我們所有的部署，所有的計劃，都在他的算計之中。我們，是在被動地...等著他出招。”
“而蘇晨，是唯一一個，跳出棋盤，敢于...主動掀桌子的人。”
“我們現在能做的，不是阻止他，而是相信他。”
“相信那個...總能創造奇跡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