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來京城前,聞笙僅僅是想改善一下李三的處境。
但是當她真的拿到研究院的那點管理權后,她就改變了主意。
與其在這里受委屈,還不如跟著她干。
她昭生正缺人。
聞笙的計劃是在離開基地前,讓常念去保護她們找家人,然后在城墻下悄悄離去。
商討完行動路徑后,李三看著狼狽的于敏猶豫道:“這家伙怎么辦?”
聞笙摸著下巴說:“不至于殺了他,但是放這里挺礙事的。”
她靈光一閃,拽著于敏的輪椅進來自己辦公室。
沒多久就出來了。
鄭惠幾人好奇地推開門去看。
然后就看到了被倒掛在天花板上的于敏。
B組:“……”
嗯,簡單粗暴。
聞笙伸伸腰,把鑰匙丟給離的最近的秦安:“這是我辦公室鑰匙,門記得鎖一下,這樣基地那些人就算查監控,發現于敏也得多點時間。”
不會給他半點通風報信的機會。
秦安豎了個大拇指:“高。”
監控沒關,關了會被立刻發現。
這點時間夠用了。
臨分別前,常念抓住她的胳膊,隨后雙手緊緊捧住她的臉,讓聞笙不會把頭偏過去。
聞笙無奈地看著眼前人嚴肅的臉。
常念說:“一切以自己的性命為重,敢把仇恨放自己命前面,回來后我會告訴聞姨。”
現在哪有人還動不動就找家長的?
聞笙想笑,對上常念的目光又心口一熱,便縱容地說:“知道了,我可是最惜命的人。”
她拿掉常念的手,笑著調侃:“回來讓你數數我的頭發絲,掉一根我少吃一碗飯好了。”
常念面無表情地說:“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稱重,之后按重量計算數量……”
“停停停,饒了我吧。”聞笙哭笑不得,往常念手里塞了一根棒棒糖,“待會兒見。”
常念看著她的背影,沉默著拆開這根棒棒糖,輕輕舔了一口。
甜的。
嘈雜的聲音沒有干擾到聞笙的判斷,她照著手上的定位器找到了常不凡。
這小子估計是從根據地溜走后想去甲六那邊,但是那邊已經被魍魎查辦,他不得不另尋去處,搖擺不定地時候到了乙區附近。
他看到了聞笙,本來想躲起來,轉念一想自己還是透明狀態,就大搖大擺地走在聞笙旁邊。
哼,看不到我。
結果錯肩時被聞笙一把勾住肩膀。
她笑瞇瞇地對著這孩子說:“想去哪里啊?”
常不凡驚恐地說:“你怎么能看到我?”
聞笙莞爾道:“你猜。”
“我,我……算了,我也沒有反抗的資格。”常不凡不怕他姐,但是實在怕這個人真對他做什么,哭喪著臉道,“你要做什么?直說吧。”
彎彎繞繞他真怕了。
聞笙笑嘻嘻道:“怕什么?不會害你的,還記得那個人的味道的吧,今天讓你跟的那個,現在繼續帶我去找她。”
常不凡咬咬牙:“行,我帶你去。”
只要透明的效果還在,他就還有膽子。
反正沒人能找上他。
聞笙拍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嘛!”
常不凡苦笑道:“希望一切順利。”
反正他想好了,等這事情結束了,他一定不要再跟這些人接觸了。
他看他姐過的挺好的,他是受不了這種生活。
常不凡下定了決心。
片刻后,聞笙發現他帶的路不是去根據地的。
她根據定位器的大概位置,拉住常不凡的衣角:“是這個方向嗎?”
常不凡狗鼻子動了動,確定道:“是的,她可能是換地方了。”
畢竟都殺上門了,換地方也是應該的。
常不凡這樣想。
聞笙眉頭一皺。
是這樣嗎?
如果楊晦希求魍魎的保護,那么就不該離開那個根據地。
有換地方的可能,但是不大。
各種思緒在聞笙的腦海中飄過,她最后定下心神:“繼續帶路吧。”
她倒是要看看楊晦打的什么算盤。
過了十分鐘,她們來到了一處施工地附近。
這邊人本來就不多,加上現在基地因為突然出現的異種亂成一團,人就更少了。
常不凡想說就在前面了,卻被聞笙按住肩膀。
她的聲音不大,剛好讓他聽到:“你走吧,快走。”
他心一緊,忙不迭嗯了聲,轉頭就化出異能的全形態跑路。
聞笙垂眸看了眼定位器,確認常不凡走遠了,才抬頭冷冷地說:
“躲什么?以為我沒發現?”
她的五感可不是為了睡不著覺才這么好的。
那個掛著“閑人勿入”施工牌子的洞口,緩緩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楊晦手上還拿著晶核,平靜地盯著她:“其實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殺了我?”
聞笙冷笑道:“聊什么天?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出來吧,當我是傻子嗎?”
四周風平浪靜。
她摸摸脖子:“行。”
那她就把人逼出來好了。
頭頂烏云涌動,楊晦一怔,下意識抬眸。
如針般的冰雹在她頭頂墜落。
單憑她自己,是不可能及時躲進洞里的。
她的睫毛輕顫,眸色不變。
剎那間數道火焰騰空而來,“轟”的一聲炸開將那些冰雹吞噬。
楊晦蹲下,注視著朝她破空飛來的冰箭。
距離咫尺時,一道雷擊將冰箭擊斷。
可緊接著,冰箭后是快步接近的聞笙。
無數異能的攻擊朝她洶涌而去,卻通通被她兩把刀一種異能盡數化解。
逼近時,聞笙聽到楊晦喃喃道:“七階,不,八階?還是說……”
她的利刃高舉,目標仍是楊晦的頭顱,眸光卻偏后。
進攻是三分,應后卻是那七分,她在那疾風將近后刀鋒一偏,腰身也是一轉,刀尖生生割斷楊晦額前一縷黑發,劃出一道溢血見骨的傷痕。
若非楊晦反應不慢,這傷還能更狠點。
揚起的雙刀其一擋住右后方的來人,其二由下砍斷了飛來的一把飛刀。
聞笙的眼睛中倒映出幾身黑色衣袍,電光火石間想通了其中關竅,恍然笑道:“原來是你們這些東西,看來基地里那些異種也是你們搞出來的。”
目的是什么呢?滅掉京城基地?殺她?還是說是沖著其他的來的?
身高足有兩米的那個黑衣人怒喝道:“去死!”
說罷,他的腕間有電光閃爍。
聞笙嘖聲將長刀一揚,和他拉開一定距離,長刀下揮出的水流巧妙地引開電流,冰刃組成的龍卷縱身一轉朝另一人追去。
她嘆氣。
這一招早跟謝有練過了。
在跟這兩人相爭的空隙,聞笙連退兩步,躲開了從天而降的人。
她手上的雙刀一頓,下一刻竟然被強行吸去。
金系異能?
聞笙沒管刀,定神接下了來人的拳腳。
這人倒是奇怪,明明有金系異能,卻不對她使用異能,像是專門來跟她打架的。
不過一招下來,聞笙就心有不耐,不再收著速度和力氣。
人已經全逼出來了。
可下一刻,她就發覺不對。
太靜了。
自從五感提高以來,除了她自己關閉聽力,世界就沒這么安靜過。
聽力……
聞笙猛的將這人抓住,霎時間冰封住他的軀體,冷冷地回眸。
果然,數道子彈正朝她飛來。
偷竊她的異能,封住她的聽力,好盤算。
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的偷襲。
應該還有……
她轉眸的那一秒,身前忽然閃來一道身影。
子彈沒入那人的身軀,隨后那人倒在了地上。
聞笙一愣,險些沒接住側邊另外那人的攻勢。
她看清了那人是誰。
辛影。
竟然為她擋子彈?
對方的一道雷擊疾刺而來,她縮腰側踹,恰好踏上另一人的腦袋。
這人是開槍的那個。
此時聞笙的雙腿弧度近乎呈一百八十度,她深呼一口氣,燥意明顯:
“沒意思。”
她腳跟凸現數道冰刺,直直刺破那人的腦袋,反身拳動,冰刃聚為風暴沖向奔騰來的雷電,將其席卷其中,盡數剿散反向隨風暴將這名雷系異能者攪碎電焦。
從開始到現在,時間一共只過了不到三分鐘。
三名洛家人,全部陣亡。
聞笙沒有停頓,同樣的風暴繼續朝楊晦奔去,勢必要取了她的性命。
可是下一瞬,楊晦竟然消失在了原地。
那冰刃組成的風暴驀然消散。
聞笙胸口氣血奔涌,異能稍有些虧空,忙取出一把晶核補充。
她看清了。
是一個女人帶走的楊晦。
那人她見過。
是她們在B市掀了山匪窩時,那個用瞬移異能逃跑的女人,叫李文欣。
一開始是魍魎,現在是洛家。
楊晦,還真是難殺。
說實話,聞笙在這一刻都要氣笑了。
她瞥了眼地上緩慢恢復的兩個洛家人,揚手給冰封了。
給京城基地留著吧,讓她們研究去。
這么想著,她又多用了點異能,讓冰不至于化的這么快。
她走到倒地的辛影面前,蹲下身查看脈搏。
還沒死。
聞笙將她打橫抱起,皺眉喚道:“你醒著嗎?”
“……醒著。”辛影的聲音還是那么嘶啞,她被抱起來那一瞬間似乎顫抖了一下,不禁蜷縮在聞笙懷中,“你,你沒事吧?”
聞笙心中說不清什么感覺,半憂半疑:“不用擔心,再撐一會兒,我帶你去治療。”
她走的很急,懷里的人咳了三下,打了個嗝,說:“不用,你走吧。”
聞笙一頓,手抓住辛影遮掩面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你……”
可映入眼簾是一張嚴重燒傷的臉,看不出本來面目。
那日吃燒烤,聞笙其實看到了,但她沒放心上。
這個時候,她卻心里難受,艱澀地問:“你是誰?”
辛影嘴角動了動:“我是辛影,我沒事的,我的恢復能力很強,子彈沒留在身體里,過十幾分鐘就好了。”
“你沒事就好。”
聞笙喉間哽咽:“你知道我是誰嗎?”
懷里的人默了默:“我不知道。”
她像是恢復了些力氣,掙脫聞笙跳下來,直直地看著她:“你該走了,我們會再見面的。”
聞笙定定地看著她:“朝……”
辛影卻戴好帽子,打斷她:“魍魎的人來了。”
腳步聲匆匆而至,聞笙縱有再多想說的話,都不能在這個時候說出口。
她咬咬牙,兩人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飛身離去。
途中,聞笙的手指動了動,仿佛還留存著那分溫熱。
她恍然回到了幾年前的一天,高二的課間,穿著潔白校服的林朝朝拿著紙團砸她,被她躲了過去。
她撿起紙團回擊,精準地砸中了林朝朝。
林朝朝皺著臉拍桌子:
“我就不信了,怎么就是打不到你……咳咳咳嗝~”
路過的班長好笑地說:“林朝朝,你怎么每次咳嗽都要打嗝?支氣管有問題嗎?”
林朝朝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也不知道誒。”
她那時笑盈盈地扮鬼臉:“因為林朝朝胃脹氣!林朝朝胃脹氣!林朝朝胃脹氣!”
林朝朝惱怒地追著她打:“你才胃脹氣!”
異種朝她撲來,打碎了這份回憶。
聞笙忍不住也咳嗽一聲,眼淚幾次要流出,全被她忍了下來。
現在不是流淚的時候。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會再見的。
她說了,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