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心中先是一驚,隨即立刻仔細感知這痛楚的強度。
他驚訝地發現,這足以讓太乙金仙痛不欲生,神魂撕裂的劇痛。
落在他這具經過《九轉玄功》千錘百煉,又已成就大羅道果的肉身上,威力竟大打折扣!
那痛感雖然清晰,卻遠未到無法忍受的地步,更像是一種持續的,令人煩躁的刺痛和緊箍感。
對他強悍的神魂更是影響有限。
他甚至有種直覺,若是自己不顧一切,全力爆發大羅金仙的修為,配合《九轉玄功》的力量。
有很大把握能將這金箍強行撐開甚至損毀!
“哈哈!原來如此!這什么金箍,也就欺負一下太乙金仙!對俺老孫效果不大!”
孫悟空心中頓時狂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佛門自以為是的殺手锏,對他而言竟成了紙老虎!
不過,他心思電轉,立刻明白絕不能暴露這個事實。
必須將計就計,假裝被徹底制服,才能讓佛門放松警惕,方便他日后行事。
于是,想到這里。
孫悟空臉上迅速堆滿了極致的痛苦之色,剛剛還兇威赫赫的氣勢蕩然無存。
他雙手抱頭,發出凄厲的慘叫,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下來,在地上瘋狂打滾,撞得周圍山石崩裂:
“啊——!”
“疼!疼死俺老孫了!”
“別念了!師父!菩薩!饒命??!俺老孫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他涕淚橫流,面目扭曲,演技比之前更加逼真,將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與恐懼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甚至刻意收斂了周身法力波動,顯得更加“虛弱”。
唐僧見咒語果然如此靈驗。
看著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孫悟空此刻如同滾地泥猴般哀嚎求饒,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意,念得更加起勁。
觀音菩薩冷眼旁觀,見孫悟空在金箍咒下如此不堪,心中積郁的惡氣總算出了大半。
她微微頷首,看來這金箍果然有效,這猢猻終究還是被制服了。
直到看見孫悟空疼得氣息奄奄,仿佛快要昏死過去,觀音才抬手制止了唐僧:
“好了,玄奘,暫且停下。”
咒語一停,孫悟空立刻如同虛脫般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眼中充滿了恐懼與順從,看著觀音和唐僧,再不敢有絲毫桀驁。
觀音居高臨下,看著虛弱的孫悟空,冷聲道:
“孫悟空,今日讓你知曉佛法無邊,亦讓你明白尊師重道之理!”
“此后西行路上,需盡心竭力保護唐僧?!?/p>
“若有半分差池,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可記住了?”
“記.......記住了!弟子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保護師父!”
孫悟空“虛弱”地連連點頭,聲音都在顫抖。
觀音見他這副“馴服”的模樣,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她轉向唐僧,又叮囑了幾句,便不再多留,駕起蓮臺,化作一道佛光離去。
她還需要回去向燃燈復命,總算解決了孫悟空這個最大的刺頭。
待觀音離去后,孫悟空這才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冰冷與譏誚。
“師父,弟子扶您上馬。”他聲音“恭敬”地對唐僧說道。
唐僧看著變得乖順的孫悟空,志得意滿,哼了一聲,在孫悟空的攙扶下上了白馬。
西行之路再次啟程,只是這一次,師徒二人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加詭異。
一個自以為掌握了絕對的控制權。
一個卻在暗中積蓄著力量,等待著掙脫枷鎖,反戈一擊的時刻。
路上。
唐僧騎在白馬上,晃晃悠悠,突然感覺腹中一陣饑餓。
如今自認為憑借緊箍咒徹底拿捏了孫悟空,他說話也硬氣了許多,直接開口吩咐道:
“悟空,為師餓了,你去尋些齋飯來?!?/p>
“是,師父。”
孫悟空“恭敬”地應了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不耐。
他一個筋斗云離去,不多時便回來了,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另一只手則拎著一只烤得外焦里嫩,香氣四溢的野兔——是他自己打來烤好的。
兩人尋了處干凈地方坐下。
孫悟空毫不客氣,撕下兔肉便大口吃了起來,吃得滿嘴流油,甚是痛快。
唐僧捧著那碗白飯,眼神卻總忍不住往那油光锃亮的兔肉上瞟。
喉頭不自覺地滾動,肚里的饞蟲被勾得蠢蠢欲動。
他強忍了片刻,終究還是沒忍住,擺出師父的架子訓斥道:
“悟空!你現在也是出家人了?!?/p>
“怎可殺生吃肉?此舉大大不妥!”
孫悟空正吃得歡,聞言頭也不抬,隨口敷衍道:
“師父,您這可冤枉俺老孫了?!?/p>
“這米飯是去附近人家化來的,這兔子嘛.....是俺老孫用化緣來的銅錢跟獵戶買的現成的,可不算殺生。”
“再說了......”
說到這里,孫悟空停頓了一下,突然想起不知從哪兒聽來的一句歪理,順口就用了出來:
“俗話說得好: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
“只要心中有佛,吃點肉算什么?”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唐僧不斷重復著這句話,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
仿佛被一道佛光劈中了天靈蓋!
這句話簡直說到了他心坎里,為他內心那股被羅喉引動,對葷腥的渴望找到了一個完美無瑕,冠冕堂皇的理由!
“對啊!此言大善!”
唐僧一拍大腿,臉上露出醍醐灌頂般的欣喜,仿佛勘破了什么無上妙理: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善哉,善哉!只要我佛常在心中。”
“外在形骸、口中飲食,不過是虛妄皮相,何必執著?”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徹底不裝了,直接指著孫悟空手中的烤兔,理直氣壯地開口道:
“悟空,既如此.......給為師也來一只兔腿嘗嘗!”
“........”
孫悟空遞兔腿的動作一頓,有些詫異地抬眼看了看唐僧。
這和尚.......轉變也太快了吧?
剛才還義正辭嚴,轉眼就自己要吃肉了?
不過他樂得見這和尚破戒,越不像個正經和尚越好。
“好嘞,師父您拿好?!睂O悟空心中暗笑,麻利地撕下一只肥美的兔腿,遞了過去。
唐僧接過兔腿,先是小心地吹了吹氣,然后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瞬間。
油脂的醇香,肉質的焦嫩瞬間在口中爆開,這種味覺的沖擊遠非清湯寡水的齋菜可比!
他眼睛瞬間就瞪圓了,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再也顧不得什么儀態,大口撕咬起來,吃得比孫悟空還要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