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望月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非人的質感,“又來了一只小老鼠。”
他站起身,身形矯健得不像人類,幾個縱躍就到了周翰藏身的墻邊。
周翰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但他哪里跑得過這個狀態下的望月?沒幾步就被追上,一只手掐住了脖子,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讓我看看……”望月湊近周翰的臉,深深吸了口氣,“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誰……誰的味道……”周翰幾乎說不出話。
“趙羽。”望月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齒,“你見過他,對不對?你在監視他,對不對?”
周翰的眼睛瞪大了。
“看來我猜對了。”望月的笑容更深了,“那就更不能讓你死了。你要活著,活著回去,把你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他。”
他松開手,周翰摔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記住你今晚看到的。”望月俯下身,在周翰耳邊低語,“記住這些尸體,記住我的樣子,記住這股血腥味。然后回去,告訴趙羽——”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又被血紅色淹沒。
“告訴他,我等他來找我。”
說完,望月抬起手,在周翰額頭上點了一下。周翰的身體猛地抽搐起來,眼珠子翻白,嘴里發出無意義的囈語。
記憶到這里突然中斷了。
趙羽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可怕。
望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那些血紅色的紋路,那雙獸瞳,還有他說話時的語氣……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意志在控制身體。
城頭上的廝殺還在繼續。
北齊軍的第三波攻勢被打退后，城墻上終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士兵們癱坐在墻垛邊，大口喘著粗氣，有人捧著水囊灌了幾口，有人正在清理箭矢和尸體。
王瑾靠在城墻邊，腿肚子直打顫。他從沒想過打仗會是這樣，箭雨如蝗，刀劍相接的聲音能把人耳膜震破，到處都是血和斷肢。
“王大人臉色不太好。”
趙羽的聲音在身邊響起，王瑾抬頭，看見七皇子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那雙眼睛里帶著某種讓人不舒服的笑意。
“本官第一次上戰場，不像殿下這般……”王瑾咬著牙站起來，“習以為常。”
“習以為常？”趙羽笑了，“王大人說笑了，本王也是頭一回守城。”
頭一回？！
王瑾瞪大眼睛，看著趙羽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人家頭一回守城就能指揮若定，自己頭一回上戰場卻差點嚇尿了褲子。
“殿下，北齊軍退到三里外扎營了。”武飛雪走過來，臉上沾了幾點血跡，但神色依舊冷靜，“他們應該會等到明天再發起進攻。”
“傷亡如何？”
“陣亡二十三人，重傷四十一人，輕傷一百多。”武飛雪頓了頓，“比預計的要少。”
趙羽點點頭，轉身看向城下。
北齊軍的營帳已經搭起來了，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三千人。而龍牙鎮守軍滿打滿算也就六百多人，這還是算上那些屯田兵的數字。
“殿下打算怎么辦？”王瑾忍不住問，“北齊軍兵力是我們的五倍，今天能守住是因為他們輕敵，可明天……”
“明天他們會更輕敵。”趙羽打斷他，“因為他們會覺得，今天吃的虧只是意外。”
王瑾愣住了。
趙羽沒再理他，而是看向武飛雪：“城墻上的陷阱都用得差不多了吧？”
“嗯，火油彈還剩三十多個，改良過的床弩箭矢也不多了。”武飛雪說得很直接，“如果明天北齊軍全力攻城，我們最多撐半天。”
“夠了。”趙羽的語氣很輕，卻讓人莫名心安，“半天之后，他們就不會想攻城了。”
王瑾正要問為什么，突然看見城下有個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臉色煞白。
“殿下！不好了！”那士兵上氣不接下氣，“望月……望月他……他把周大人……”
趙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下城樓，王瑾和武飛雪緊跟在后面。
鎮守府的后院里，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周翰躺在地上，胸口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傷口，內臟都隱約可見。他還活著，但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望月就站在旁邊，渾身是血，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變得猩紅而空洞，嘴角還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望月！”趙羽喝了一聲。
望月轉過頭，那雙紅色的眼睛盯著趙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主人……我抓到壞人了……”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語調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像是有人在模仿望月說話。
趙羽瞇起眼睛。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望月雖然兇殘，但從不會無緣無故傷人，更不會對周翰下這么重的手。這家伙在叢林里救過他們，雖然手段血腥，但那股子義氣是裝不出來的。
可現在的望月……
“你不是望月。”趙羽冷冷地說，“或者說，你被什么東西控制了。”
望月歪了歪頭，笑得更開心了：“主人真聰明……不過已經晚了……這個人……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所以要死……”
話音剛落，望月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已經到了周翰身邊，鋒利的爪子對準了周翰的喉嚨。
趙羽抬手，一道靈力凝成的屏障擋在周翰面前。
望月的爪子狠狠撞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滾開！”趙羽低喝一聲，靈力爆發，直接把望月震飛出去。
望月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地，那雙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趙羽，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憤怒：“主人……為什么……要護著他……”
“因為我還有話要問他。”趙羽走到周翰身邊，蹲下身，手掌按在周翰的額頭上。
周翰的意識已經模糊了，但趙羽的精神力強行侵入他的識海，開始翻閱他的記憶。
記憶的碎片一幕幕閃過。
趙羽看到了周翰在京城的生活，看到了他表面上紈绔，實際上卻在暗中調查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晚。
沈云起被殺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