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沈今朝燒是退了，人也不再夢魘。
但總是很嗜睡，身上懨懨的。
趙津銘這兩天一直居家辦公。
但沈今朝日達十幾個小時的睡眠時間，讓她跟趙津銘的交流時間少之又少。
吃過午飯后，沈今朝借著暈碳的勁頭，又睡了一會兒。
再度醒來已經(jīng)是半下午。
她下意識去摸索手機，這才發(fā)現(xiàn)，溫今也回港城了，給她發(fā)過消息。
是一張坐在柏加別墅客廳里的照片。
溫今也來了！！
沈今朝殘存的睡意瞬間蕩然無存，掀起被子從床上跳下來往外面走。
剛打開房間門，迎面碰到了上樓放東西的保姆阿姨。
“少夫人做什么走得這么急？”
沈今朝一邊走一邊理著剛睡醒凌亂的長發(fā)，問道：
“今也還在嗎？”
“今也小姐已經(jīng)走了，好像是電視臺有什么事情。不過小傅先生還在樓下。”
沈今朝的心瞬間down了下去。
她跟溫今也已經(jīng)好久沒見了。
誰敢想啊，她一鼓作氣嫁入港城，還在溪山公館旁邊買了別墅。
借過溫今也仍在江北工作，她最能見到溫今也的地方是在手機屏幕前。
而傅硯璟也忙于工作滿世界飛。
誰要見傅硯璟啊。
沈今朝餒了下去，瞬間不著急了。
回到房間換了一身休閑的家居服，慢悠悠地拖著步伐重新下樓。
她在家太喜歡光著腳了，拖鞋總是脫在哪里丟在哪里。
沈今朝在臥室找了一圈都沒找到自己的拖鞋，只能光著腳往木質(zhì)樓梯上踩。
沒發(fā)出什么聲響。
她站在樓梯口處，看到了兩人坐在桌前，一邊下圍棋，一邊交談的身影。
不得不說，她跟溫今也，吃的都挺好。
沈今朝正要清清嗓子，提醒二位她的到來。
然而傅硯璟溫淡的話語，卻率先鉆進沈今朝的耳朵里。
“看樣子你跟沈小姐的感情甚篤。”
沈今朝站在這里，看不清趙津銘和傅硯璟臉上的神情，但能感覺到氣氛起碼是慵懶輕松的。
棋盤對側(cè)的兩人，沒有絲毫在對弈勝負的緊張。
但沈今朝卻 忽然屏住呼吸，手攥緊了樓梯扶手。
紊亂的心跳提醒著她，她比傅硯璟這個話題的挑起者，都要關注趙津銘的回答。
他跟傅硯璟關系那么好，會怎么對著傅硯璟評價這段感情呢。
沈今朝咬了咬唇。
聽到了趙津銘悠然的聲音。
“目前暫時看起來是這樣的。”
傅硯璟聽出了弦外之音，好整以暇問道：“那長遠一點，長久一點，還能是怎樣？”
趙津銘手執(zhí)黑棋的指尖在半空中一頓。
不知道是棋局復雜，還是因為在斟酌回答。
“噠——”
棋子敲落棋盤。
趙津銘斂著黑沉的眼眸，語調(diào)平敘。
“我們畢竟是協(xié)議結(jié)婚，還有不到兩年協(xié)議結(jié)束。那可是一個億。”
簡單的一句話，讓沈今朝的心瞬間墜落谷底。
這不是一開始就說好的嗎？
她在期待什么？
就因為她被嚇到高燒不退，趙津銘貼身照顧了一下，自己就要抱有幻想嗎？
跟道德綁架有什么區(qū)別？
沈今朝心亂如麻。
忽然不敢聽下去。
她轉(zhuǎn)身往樓上走。
一股陌生的，難以抵抗的難過卷席著她。
沈今朝躺在漆黑的房間里，仰著頭落淚。
幻視自己也變成了苦情劇女主。
可是好慘啊。她不想這樣。
不灑脫，還有點窩囊。
她一遍遍告誡自己。
這份感情的越界，真的該到此為止了。
*
調(diào)整好后，沈今朝重新下樓。
名義上她作為趙津銘的妻子，家里有客，也沒有從頭到尾都不露面的說法。
可是，她下樓時，傅硯璟已經(jīng)走了。
只有一盤沈今朝都沒看懂分沒分出勝負的棋局仍存在桌面上。
趙津銘聽到腳步聲，“醒了？”
隨后抬頭。
對上沈今朝狀似平靜的視線。
但眼底不同于往日的微紅，沒能瞞過趙津銘的目光。
他悠閑的語調(diào)兀變，“哭過？”
疑問句。
可他神色很篤定。
趙津銘下意識起身，手半抬狀態(tài)。
似乎再走兩步，就要把沈今朝擁在懷里，用指尖輕撫她的眼尾。
但沈今朝卻自顧自的搖搖頭，她心里忽然起了一股不甘心的沖動。
沈今朝坐在趙津銘對立的位置。
隔著那盤散落的棋局。
輕聲道：“趙津銘，我們下一盤吧？”
之前結(jié)婚。
趙津銘調(diào)查過有關沈今朝的所有生平資料。
包括她的情史，愛好。
他敏銳的察覺到沈今朝平靜表面下，情緒的不對勁。
趙津銘神色也莊正了起來。
“你不是，不會下棋嗎？”
一句詢問，卻好像成為壓倒沈今朝情緒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忽然被氣紅了眼睛，眼神好不服啊。
既倔強，又桀驁。
連帶著聲音都像質(zhì)問，卻不是令人反感的驕縱，更像一種委屈的宣泄。
“怎么啦！五子棋難道不是棋嗎？”
“是棋，是棋。”
趙津銘不明所以，只想依著沈今朝。
于是，棋盤上黑白棋復雜的錯落被一掃而空。
沈今朝執(zhí)黑棋，趙津銘執(zhí)白棋。
她表情凝重到嚴陣以待。
讓趙津銘也不敢露出散漫的神色。
誰也沒說話。
直到四分鐘后。
沈今朝捂著臉，莫名悲傷，“我怎么連五子棋都下不過你……我五子棋小時候玩的可厲害了……”
趙津銘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女人無征兆的，劇烈起伏的情緒。
他覺得有些棘手，第一次覺得難以招架。
“其實……輸給我挺正常的，我還算有點頭腦。你……”
趙津銘絞盡腦汁想說些什么。
但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沈今朝的眼淚。
真的只是因為一盤棋嗎？
……
沈今朝的掌心，臉頰，一片濕意。
她終于承認，自己敗下陣來。
情感博弈也好步步驚情也罷，她從來不是趙津銘的對手。
感情這種事，只有同一段位的人才會相互吸引。
高段位對低段位，就是訓狗。
媽的。
她成了那只狗。
越想越難過。
忽然，肩膀兩側(cè)，落下溫柔的力道。
她被趙津銘擁在了懷里。
他的語氣難得小心，似乎怕說錯什么。
“沈今朝，發(fā)生什么事了，你要告訴我。我?guī)湍憬鉀Q，或者我陪你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