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荒郊野外。
要說哪里最為舒適,那無疑是他們駕來的馬車了。
但此時比比東還在里面。
千尋疾有些猶豫,又不好把比比東趕出來。
他自己要是上去了。
比比東很大可能又會暴動起來。
千仞雪自然也想到了那軟和的車廂。
輕聲道:“爸爸,沒事的,有我陪著絕就好了。”
千尋疾看了眼千仞雪,沉吟片刻。
隨即便微微頷首:“那好吧,有事兒的話要及時叫我們。”
“嗯,小雪明白。”
千仞雪認真地點了點頭。
抬手輕輕撫摸著千仞絕微微發腫的臉蛋。
馬車里。
看著千尋疾抱著姐弟兩個,朝馬車這邊走來。
比比東慌不擇路。
迅速的站起身來,要走到車廂另一側。
跪地久了,腳步有些踉蹌,跌坐在坐墊上。
揉了揉眼睛、端坐下來。
做著深呼吸,平復自己的心跳,直勾勾地盯著馬車的門簾...
千尋疾抱著姐弟兩個。
看著抖動的馬車,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再看時...
那馬車又恢復了平靜。
收起那點憂慮,千尋疾就將姐弟兩個抱上了馬車。
千仞雪將千仞絕抱在懷里。
兩個孩子依偎在一起。
將門簾掀開。
千仞雪那雙通紅的眼睛...
看了眼正端坐著、閉目養神的比比東。
千仞絕抱著千仞雪,同樣朝比比東看了眼。
此時、此刻。
比比東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繃著臉、藏著擔心。
睜開眼睛,朝自己的孩子看了過去。
不需要任何尋找。
比比東和千仞絕對視在一起。
看著千仞絕那依舊發青的臉色,和泛白的唇。
比比東心尖顫動,喉嚨發澀。
剛闖過地獄路。
比比東那雙紫眸,不論如何都還帶著殘余的殺氣。
只是一眼...
千仞絕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眼中涌現出驚恐。
那些殺氣...
讓他那幼小的身軀發抖、打著寒顫。
忍不住埋頭在千仞雪懷里,往她身上擠去。
“阿姐...”
“嗯,姐姐在呢。”
千仞雪趕緊將身體擋在比比東和千仞絕之間。
輕輕拍了拍千仞絕抖動的身子。
帶著他走到了比比東對面的坐墊前。
看著千仞絕...
那驚恐和逃避的動作。
比比東的紫眸瞬間失去神采,臉色變得蒼白無比。
心慌、心碎...!
絕...在害怕、在躲著自己?!
想到這里。
比比東心中似有絞痛襲來,身體似乎失去了力氣。
千仞雪將千仞絕安置在角落里躺下。
讓他枕著自己的腿,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柔聲細語,哄著道:
“絕,乖,睡一覺起來就好了...姐姐會陪著你的。”
“嗯,謝謝阿姐...”
千仞絕微弱的聲音里,還帶著哭腔。
輕輕地蜷起身子、埋頭在千仞雪小腹上。
似乎只有這樣...
他才有著些許安全感。
比比東如同木頭般,一動不動,看著千仞絕。
她好像,把自己的孩子親手殺死了...
比比東很想哭...
但卻是流不出一滴眼淚來。
眼睛痛、喉嚨痛,心里更是抽痛不斷。
絕以后...
是不是再也不會想起她了?
她不要這樣!
……
外面。
千仞雪他們進去沒多久。
千尋疾就招呼著菊、鬼兩位長老,準備啟程。
“鬼魅,還是你來駕車,穩點。”
“教皇陛下放心,路上我熟,保證不會驚擾到絕少爺。”
鬼斗羅的話擲地有聲。
“那就好,走吧、路上就別停了,早些回去。”
千尋疾坐在鬼斗羅旁邊,回眸看著車廂門簾。
心里還有有些不安。
“明白!”
鬼斗羅輕聲應下。
立即取出馬鞭,輕輕抽在了三匹駿馬的背上。
馬車緩緩轉動起來。
旁邊的菊斗羅滿臉怪異地看著鬼斗羅。
這死鬼...
對這些馬,居然比對自己還溫柔。
車廂內。
雖然隔音良好,聽不到車轱轆轉動的聲音。
車廂的晃動卻是在所難免。
千仞雪正低著頭專心哄千仞絕睡覺。
車廂的晃動讓她分神。
緊接著便微微愣住...
在她旁邊坐墊上面,還有兩個凹陷下去的痕跡。
千仞雪黛眉輕蹙。
抬起那微紅的眼眸,朝比比東的方向看去。
比比東和千仞雪對視著。
臉上無喜無悲...
藏在衣袖下的柔荑,卻已經是秀拳緊握。
咬著牙慢慢閉上了眼睛。
獨自咽下苦果。
也許...
就這樣結束,也是件好事兒。
比比東放不下千仞絕,也放不下心中的恨!
反正遲早,千仞絕也是要恨她的。
只要他好好的...
只要自己知道他好好的,就行了...
可明知這個理。
比比東卻是依舊忘不了。
忘不了千仞絕的堅持,忘不了他的笑、他的吻...
每每想到千仞絕那溫暖含笑的眸子...
如今只剩下驚恐。
比比東便心痛到無法呼吸!
千仞雪看著她,又看了眼坐墊上的凹陷。
沉默不語。
重新低下頭,溫柔地撫摸著千仞絕。
拿出口袋里的藥膏,給他那哭花的臉重新上藥。
……
從中午到晚上。
千仞絕都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因為他,千仞雪、千尋疾、比比東茶飯不思。
鬼斗羅的胃口也小了不少。
菊斗羅看著鬼斗羅的怪樣,嘴巴里也是索然無味。
他覺得...
自己的好搭檔,肯定是病了,而且還病得不輕。
夜晚。
馬車外面的寶石在月光下閃耀。
周圍若是有情況,千鈞、降魔早已經先行解決。
鬼斗羅對于夜色更為熟悉。
駕起馬車來,依舊是輕車熟路。
車廂內。
鑲嵌在頂上和四個角落里的夜明珠,散發微弱的光暈。
比比東自從閉上眼睛,就再沒睜開過。
千仞雪的年紀還小。
夜深了,肚子空蕩蕩的她,也忍受不住困意。
和千仞絕躺在了一起。
抱著他...呼吸慢慢變得平穩、悠長。
懷里是無盡的暖意。
大半夜過去。
千仞絕忽然抖動著身子,發出輕微的囈語。
“阿姐...”
“爸、爸...阿姐...”
坐在千仞絕對角處的比比東。
在這一刻...
忽然睜開了眼睛。
漂亮的紫眸里帶著血絲,朝千仞絕看去。
“絕...”
比比東的朱唇顫動著,嗓音嘶啞。
看著熟睡的千仞雪,兩股戰戰、緩緩起身。
輕悄悄地朝著千仞絕走去。
“阿姐...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