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家的年夜飯按照慣例都是女人在做,這倒不是欺負誰,主要長久以來中國的傳統就是女主內男主外。
雖然這個年代女人也可以外出去上班,甚至于兩個媳婦也都有自己的工作,但家里做飯的事情也一直都是她們在干,甚至于像是莊超英或者莊趕美想要插手兩個媳婦可能都會不樂意。
而同樣的如果買個煤砌個墻之類的同樣也都是男人去做,即便這類的活女人也能干,只要家里有男人大多數的都不會讓女人插手,否則的話出去了會被別人笑話,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特色。
“樺林啊!哎呀你別忙活了,這活讓她倆干就行了,你陪媽說說話!”莊母伸手將莊樺林從廚房拉了出來。
莊樺林一臉的無奈,其實她也不傻,知道自己這個親媽想要說什么,但有些事情想要躲是躲不了的。
無奈被莊母拉進里屋,剛一進屋就聽到屋子里秦越的聲音!
“二叔!來我給你揉揉肩膀,老也不來好不容易來一回,大過年的讓我孝敬孝敬您!”秦越那熱情的聲音讓莊樺林一愣。
實話實說屋子里的人中,自從下鄉以后她接觸最多的可能就是自己這個大侄子了。
對于這個大侄子莊樺林感激歸感激,心里是多少有些害怕的。
沒錯!就是害怕,人對于未知的東西多少都會有些恐懼,而秦越給她的感覺就是神秘,詭異的神秘!
一年前自己都快絕望了,投河的心都有了,結果自己這大侄子直接拉著自己就給自己租了一間房。
要知道一年前正是知青回城的高峰,那個時候整個蘇州什么地方不缺房?然而就在那種環境自己的這大侄子竟然能給自己找到一間獨門獨院的房子,現在想來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緊接著就是買茶葉蛋,莊樺林真的沒有想到這個體戶的買賣竟然那么好賺,每天那群人就好像排著隊給自己送錢一樣,第一天回來數錢的時候莊樺林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地良心,在干這個買賣的時候她是有準備的,正所謂萬事開頭難,一開始就算稍微賠點她都能接受,可是第一天她就賺的比一般工人還多。
再然后這生意越做越好,自己也已經知足了,然后還是自己這大侄子找到自己,說這做生意不能安于現狀,天知道明天會怎么樣你現在有機會就應該抓住了。
莊樺林感覺對方的這句話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她就是因為這句話才能有今天的這些東西。
而后對方帶自己見了幾個香江人,說可以給自己一些電子表讓自己去賣。
那生意就更好做了而且一個表的利潤竟然比自己賣一天茶葉蛋賺的都多。
再然后是衣服,再然后就是合作建商場....
莊樺林沒有太高的文化,也不懂如何做生意,她就是知道這機會有就得抓住。
于是乎這一路幾乎是摸著黑就過來了,再次停下腳步已經是和市長都能說上話的老板了!
變化太快她自己都有些茫然,感覺有些不真實,冷靜下來后再次回想自己這一年的過往,她突然感覺自己這一切似乎都離不開一個人,那就是自己的這個大侄子。
對方雖然幫助自己的不多,但每一次卻是都能在自己人生的轉折點上給予自己幫助,讓自己更加輕松的抓住所謂的機會,或者說這機會本身就是對方給予自己的!
有些事情就是一層窗戶紙,不捅破的時候那里好像有一堵墻,隔天隔地,可是只要在上面輕輕戳一個洞,后面的世界也就變得格外的清晰了。
于是乎這些天莊樺林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而越想卻是越覺得自己這侄子有夠神秘,甚至于有些可怕。
她不是沒有想過自己這大侄子是不是只是受人指使,背后有什么所謂的高人,甚至于她都懷疑過是不是自己大哥或者大嫂在背后幫忙。
然而很快莊樺林就否定了這種猜測,不是覺得大哥大嫂沒有這個必要,其實最開始她懷疑大哥大嫂是那所謂高人的時候就想過,有可能是大哥大嫂覺得自己干個體戶這件事不靠譜甚至于可能有些危險,所以隱藏起來讓兒子幫助自己擔心他們受到牽連之類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莊樺林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大哥大嫂都有工作,摻和到這種事情上,一旦以后政策有變化很可能會導致大哥大嫂的工作受影響,對方謹慎一點也無可厚非。
可問題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讓自己這侄子幫忙就有些說不通了。
要知道如果這件事真的會出事,一旦牽連到自己這侄子他們身為對方的父母怎么可能撇清關系。
所以如果真的是大哥大嫂在背后幫忙,就不可能讓自己侄子牽扯其中,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她也不認為自己這大哥大嫂有這種能力。
不是她看不清自己這大哥大嫂,兩個人都是好人,即便是為難當初也留下了自己的兒子,這件事自己記一輩子,可如果說對方有能力租到房子甚至于認識香江商人這一點,她卻一百個不相信。
而且大哥的性格她再了解不過了,考上職高的時候那興奮的勁兒,沒兩天隔壁生產隊的人都知道了,就那樣的性格怎么可能隱瞞這么長時間。
所以無論怎么想這件事莊樺林都不覺得和自己這哥嫂有關,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不可思議。
自己這大侄子今年才多大?滿打滿算才十五歲而已,就這年紀竟然就可以做出這么大的事情來,已經不能說是神童了,簡直就是妖孽....
“二叔你別躲啊!來我給你捶捶肩膀!”秦越略帶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確實將莊樺林的思緒打斷。
“別!你二叔我福薄可受不起!”莊趕美的聲音傳來確實讓莊樺林表情有些怪異。
自己這個二哥是什么樣子的人莊樺林還是比較了解的,那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想占一占便宜。
小時候家里他最受寵,所以家里有點什么好東西那都是可著他來,因此他也就養成了這個習慣,誰的便宜都想要占一占,像這種別人主動想要討好他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原因他肯定都是先把便宜占了再說,像是如今這種主動拒絕的事情還真的頭一次見。
然而很快莊樺林就知道為什么了。
“去去去!去給你小姑捶肩膀去,她錢多你找她捶肯定給你買好吃的!”莊趕美指著趕進來的莊樺林說道。
這下莊樺林知道了,原來自己這二哥是怕自己這大侄子讓他買東西啊?
這點倒是有可能,莊稼人大多都十分好面子,如果真的有孩子開口管他這個當叔叔的要錢買東西,對方恐怕還真的不好意思開口拒絕。
“二叔!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奔著你給買東西才給你捶肩膀似的,我是你親侄子,我就算不給你捶肩膀,你大侄子我饞了想要喝瓶橘子水你這當叔叔的能不給嗎?”秦越故意開口說道。
一聽這話莊趕美臉色就有些難看。
其實如果是正常情況下秦越這么和他說話他絕對不會生氣。
莊趕美本身也是一個挺愛玩的性格,平日里和別人說話也是沒大沒小不著四六的類型,像是管莊超英這個大哥要東西的時候,也是張口就來,有的時候黃玲看不下去了說對方,他都是習慣性的以開玩笑來搪塞。
在他看來自己開口了,大哥給那自己就占了這個便宜,不給能也無所謂,就算生氣了自己就說是開個玩笑難道他當大哥的還能和自己這個弟弟計較?那也太小心眼了啊。
所以去年秦越開口管他要錢買橘子水的時候,莊趕美就算是心里有些不痛快,覺得自己是被大侄子擺了一道,但也沒有說個不字,而是乖乖的將錢拿出來給了對方。
事后也沒有多說什么,甚至于還夸了兩句自己這大侄子聰明,以后肯定有出息之類的話來。
然而這一年來過得一直不怎么順,自己爹媽又老在自己面前說什么大哥家如何好,三妹如何厲害,以至于原本一直玩世不恭的莊趕美心里也不自覺的起了一些變化。
現如今莊趕美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和人開玩笑了,連帶著別人和他開玩笑他也覺得厭煩。
再加上剛才見到父母對自己妹妹那么殷勤的樣子,各種羨慕嫉妒恨之下早就有些不耐煩了,之所以沒有繼續陰陽怪氣自己妹妹一來是因為自己親爹壓著,二來也是他還有最后的理智覺得大過年的不要找不自在,所以這才一直壓著火沒有爆發,可如今秦越的話卻是直接將對方心底壓著的火氣徹底點燃。
“沒完沒了了是吧?”莊趕美直接爆發指著秦越開口說道:“真以為你自己多聰明呢啊?還給我捶肩膀,大哥,你就這么教育孩子的啊?怎么的活不起了,非得大過年的讓你兒子跑過來來占你弟弟的便宜?”
莊超英一聽這話臉也不由自主的黑了下來,如果是之前的莊超英,這個時候不用多想肯定先說自己兒子,甚至于當著弟弟的面打自己兒子兩巴掌都有可能,不為別的久違家庭和睦。
因為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妻子兒子都和自己一樣,是可以為這個家做出犧牲的,為了家庭的和睦不用問對錯犧牲一下肯定沒啥影響,就算事情不怪自己兒子,等回家后自己再和兒子解釋一下兒子就一定會理解自己的。
然而自從上一次被秦越打了之后,莊超英卻是不得不改變這個做法了,因為他知道自己這兒子不像以前那么聽話,那么明事理,所以很多事情他就不得不考慮一下兒子的感受,不然的話一旦惹了自己這逆子不高興,肯定讓自己更加下不來臺。
“趕美!他還是一個孩子你和他計較什么啊!”莊超英第一次,在自己爹媽家竟然開口維護起自己的兒子來了。
然而一聽這話莊趕美內心卻更加不平衡了,自己這大哥是什么樣的人他太清楚不過了,以往自己要是說這大侄子的什么不好,都不用自己怎么明說,就是稍微意思一下,自己這大哥都肯定會來個當面教子,結果今天倒好,竟然說起自己的不是了,怎么的?自己現在就這么沒有臉,來了個孩子都不如?
“莊超英,你就是這么教孩子的?你還是個老師呢!”莊趕美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
一聽這話莊超英臉色有些難看,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旁邊也不吱聲,就那樣笑吟吟看著自己的逆子,莊超英心里一突。
他絲毫不懷疑如果這個時候自己說自己這逆子,逆子肯定會和自己翻臉,如果當著自己爹媽的面被兒子打,那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再次回頭看向莊趕美,莊超英心里卻是生出了幾分不滿來。
大過年的非逼著自己和自己兒子產生沖突,以前怎么沒有發現自己這弟弟竟然也這么不懂事呢?
這就是人類的劣根性,柿子總想挑軟的捏。
以往覺得自己媳婦和孩子是軟柿子,所以遇到什么事情就總是習慣性的讓自己媳婦和孩子忍一忍,大不了回去之后自己道個歉這件事就結束了。
可如今發現自己這逆子不是個軟柿子,而是個帶刺的栗子,直接上手去捏肯定把手扎破,于是乎自然而然的就伸手捏向看起來更容易下手的弟弟了。
“趕美!你干什么啊?圖南也沒有說啥他不就是想要給你捶捶肩膀嗎?是去年讓你給他買了瓶橘子水,那怎么的大過年的你這個當叔叔的給侄子買瓶橘子水虧著你啦!”莊超英自問是有資格這樣說莊趕美的,因為這些年他可是沒有少給莊趕美帶東西,基本上學校發的福利一大半都是送到了這邊,說是孝敬自己爹媽的,但其中一大半恐怕都用到了他們小兩口的身上,所以他覺得讓對方給自己兒子買點好吃好喝的其實并沒有什么問題。
然而這話聽到莊趕美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在他看來莊超英送來的東西那都是孝敬二老的,自己則是占了親爹親媽的便宜和你莊超英有什么關系?
反過來你兒子過來占我的便宜,然后還不落你的好,你這不就是欺負老實人了嗎?
“莊超英!你什么意思啊?你故意讓你兒子跑過來算計我是吧?”莊趕美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