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收回視線，徑直走向兩名身披甲胄的守衛。
他們面容麻木，就像是兩尊雕塑，對眼前不斷涌入城中的難民和天選者視而不見。
“請問。”
陳玄的嗓音平靜。
“這座城的主人，是叫什么名字嗎？”
白【骨】夫人。
因為規則三，他刻意避開了那個禁忌的字眼。
兩名守衛明顯聽到了，眼皮懶洋洋地抬了一下，渾濁的視線在陳玄身上掃過，便又垂了下去，完全沒有回答的意思。
陳玄看著其中一人。
眉頭微微皺起，眼前的雖然是【人類】，卻給他一種極度錯位的感覺。
隨即，陳玄的目光轉而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是一只看起來血肉充盈，甚至有些肥碩的手掌。
可這只手的主人，卻是個干瘦如柴的男人。
兩者放在一起，顯得極不【相配】。
順著手腕往上，被盔甲遮掩了大半的臂膀，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形態。
裸露的皮膚質感半透，能隱約看到里面是【空】的。
就好像，這截手臂的血肉被憑空消失，又被一股無形的氣流撐著，才不至于徹底干癟下去。
不對，他們更應該像是一張完整的人皮，再用不同人身體的部位，胡亂填充起來的殘次品。
所以，身體的某些部分因為暫時缺少填充物，只是以空氣填充，才會顯得凹凸不平。
另一名守衛的情況，也是一般無二。
陳玄回想起，這一路上的自已所見的那些散落的人皮。
瞬間想到什么。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而此刻，這兩件“殘次品”的視線里，不約而同地透出一種毫不掩飾的、對陳玄的期待。
陳玄心中了然。
他抬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旁邊黃榜上的第二條規則。
【規則二：城內一切都能以物易物，童叟無欺。】
“我再說一遍，我想知道關于這座城主人的消息，需要用什么來交換？”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兩名守衛身上那死人般的氣息，活了。
他們的眼睛里驟然亮起一種貪婪的光，其中一個守衛搶先開口。
“嘿嘿嘿……其實今天我在這里站了這么久，總算來了個懂規矩的！您是我見過最‘上道’的。”
“開門紅，這樣吧，很簡單！”
他神秘兮兮湊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在陳玄面前晃了晃。
“我要一根你的完整【手指】，換一個問題的答案。”
全球直播間的觀眾，在這一刻集體失聲。
用自已身體的一部分，去換一份情報？
陳玄眉梢一挑，直接點頭。
“可以。”
他答應得太過干脆，反而讓那守衛愣了一下。
隨即，守衛用一種看大傻子的眼神看著陳玄。
“城中沒有主人！”
守衛迫不及待地公布答案，“這里就是一方‘樂土’，所有一切都是自行運轉的！”
說完，它便和旁邊的同伴對視一眼，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這笑聲里充滿嘲弄，是在為陳玄用一根手指，只換來一個無用信息而感到無比高興。
有守衛，也算自行運轉？
【規則一：城中居民皆為良善，請要相信他們。】
陳玄心底冷笑一聲。
一個A級副本，開局出現了與原著設定如此巨大的偏差，其危險程度，已無需多言。
他腳下的陰影里，一抹黑色開始涌動。
嘩啦。
奔涌的黑水在陳玄身前匯聚，托舉著一具早已風干的尸體浮了上來。
【規則二：城內一切都能以物易物，用你，或者別人的都行。】
守衛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那具干尸后，立即慌張地連連擺手。
“不！不！不！不要這種放了不知道多久的！”
“我要新鮮的！新鮮的！”
他似乎是真怕陳玄會把干尸的斷指直接丟給自已，就立即換上一副賠笑的嘴臉。
陳玄看了他一眼，再次點頭。
這具干尸沉入黑水，消失不見。
下一秒。
另一具尸體被重新托出。
那是一個剛被豬八戒活活吞食的天選者，剩下的身體殘缺不全，但血肉尚存溫度。
而且，剛好有一根完整的【手指】。
在觀眾們驚駭的注視下。
陳玄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抓住那具尸體的手，然后用力一掰。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一根斷指，被他遞給了那個守衛。
守衛一把搶過那根斷指，迫不及待地扔進了自已的嘴里。
那根斷指并沒有被咀嚼，也沒有被消化。
它順著守衛那半透明的喉管皮膚，清晰地滑了下去，像一條有自主意識的蟲子，精準地“游”到了他那干癟空洞的左臂之中。
緊接著。
在陳玄眼神難看的注視下。
這只手上原本凹陷透明的一根指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充、飽滿。
守衛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手指，臉上露出極度舒爽的表情。
他再次看向陳玄，那種期待，已經變成了露骨的渴望。
“長老，長老！還有什么想知道的嗎？”
他搓著手，一臉諂媚，“這次，我還是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價格好商量！”
陳玄深深看了他一眼，卻只是搖了搖頭，轉身牽著白龍馬的韁繩，走入了那座由巨大利肋骨構成的城門。
唐僧早已等在前方，豬八戒跟在后面，一邊走，一邊貪婪地嗅著城內傳來的，那股讓它既興奮，還有點【困惑】的“人味”。
直到師徒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城門深處的黑暗中。
門外。
兩名守衛對視了一眼，再也抑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他信了！你看，他真的信了！那個傻子真的以為我們是守衛！”
“好玩！太好玩了！我好久沒見過這么好騙的‘大戶’了！”
其中一個守衛笑得前仰后合，身體因過度興奮而劇烈顫抖。
另一個守衛用一種無比亢奮的腔調說道：“你看到了嗎？剛才進來的那幾批貨色，‘滿’的不少！”
“尤其是那個和尚……那個最后進來的白凈和尚……”
“我能感覺到！他兩人身上都有我們最想要的東西！只要能得到一點點……就一點點……”
“我們很快就能‘齊活’了！”
……
一步踏入，天旋地轉。
喧囂和繁華，瞬間就像是浪潮，瞬間將陳玄包圍。
街道由無數森白的指骨鋪成，踩在上面，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兩旁的酒樓、商鋪，皆是由巨大的肋骨和頭骨搭建而成，空洞的眼窩是窗，開合的下頜骨是門。
無數“人”在街上往來穿行，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構成了一副鼎沸的市井畫卷。
這里……太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