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波濤雖止,但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氛,卻比萬丈驚濤還要令人窒息。
面對太清老子那句看似平淡、實則暗藏機鋒的質問,帝辛沒有露出絲毫慌亂,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他單手拎著那張令眾圣忌憚的破界弓,目光如刀,直視太清那雙仿佛洞悉萬物的老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質問孤?”
帝辛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紫金鎧甲發出輕微的鏗鏘聲,在這死寂的天地間顯得格外清晰。
“孤為人族之主,統御九州八荒。孤想去哪里,何時需要向你太清報備?何時需要你來質問?”
這一句反問,霸道絕倫,直接將太清老子營造出的那種長輩教訓晚輩的氣場撕得粉碎。
不待太清開口,帝辛手中的長弓微微抬起,指向了遠處那被太極金橋護住的殘存龍族,聲音陡然轉冷。
“反倒是爾等圣人,平日里高居三十三天外,自詡清靜無為,不沾紅塵因果。”
“可當那東海龍王水淹陳塘關、屠戮吾人族數百萬百姓之時,爾等在哪里?”
“當那億萬水族肆虐東海、視人族為血食之時,爾等又在哪里?”
“如今孤率大軍至此,欲與龍族清算這筆血債,爾等倒是來得快,一個個大義凜然地跳出來護持龍族。”
說到此處,帝辛目光環視四圣,最后定格在太清身上,一字一頓地問道:
“太清圣人,你這般急著帶走龍族,莫非是想替龍族承接這屠戮數百萬生靈的潑天因果?”
轟!
此言一出,如平地驚雷。
太清老子那原本古井無波的面容,瞬間僵硬,嘴角更是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接引、昊天,乃至剛才還怒火中燒的準提,此刻臉色也都變得極為難看,甚至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是燙手的山芋。
因果!
這是圣人最不愿意沾染,也最為忌憚的東西。
雖然說圣人不沾因果,但圣人門人沾啊。
若是尋常因果也就罷了,可這是涉及數百萬生靈的殺孽,更涉及人族這個天地主角的氣運反噬!
若是真的接下了這份因果,即便是圣人,恐怕也要折損氣運,甚至惹來天道的不滿。
他們想利用龍族當棋子,那是為了消耗人道氣運,可沒想過要把自己搭進去給龍族抵債。
“人皇言重了。”
太清老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不悅,聲音依舊平淡,但語氣中已經少了幾分咄咄逼人。
“龍族雖有罪,但此番東海一戰,死傷慘重,十不存一,也算是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上天有好生之德。人皇既已為人主,當有包容四海之胸襟。”
“得饒人處且饒人。”
太清看著帝辛,緩緩說道。
“若人皇肯網開一面,放龍族一條生路,這份善緣,日后必有回報。”
嘩——
隨著太清這句話落下,整個東海戰場,無論是人族、妖族還是巫族,皆是一片嘩然。
退讓了!
太清圣人竟然退讓了?
雖然話語說得漂亮,是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但在場誰不是人精?誰聽不出來這其中的軟化之意?
堂堂圣人,面對人皇的逼問,竟然沒有選擇強行鎮壓,而是選擇了講道理、談條件,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退讓!
這簡直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呵……”
帝辛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很清楚,太清之所以會退讓,不是因為什么道理講得好,更不是因為什么胸襟。
僅僅是因為他手里這把弓。
因為他們怕了。
怕他真的發瘋,拉開這把弓,再射落一尊圣位。
事實上,他手里根本沒有第二支屠圣箭了。
此刻的他,完全就是在唱空城計,在賭圣人的惜命,賭他們不敢拿自己的命來驗證真偽。
若非準提那個蠢貨貪心不足,想對孔宣出手,帝辛未必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現身。
畢竟,破界弓雖強,但若是沒有屠圣箭配合,也就是把堅固點的弓而已,根本威脅不到圣人。
但好在,他賭對了。
看著太清那看似淡然實則忌憚的眼神,帝辛心中大定。
既然你們怕了,那就別怪孤得寸進尺。
“得饒人處且饒人?”
帝辛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手中的長弓并未放下,反而握得更緊了幾分。
“太清圣人,你這話,不妨去那陳塘關的廢墟上,對著那數百萬冤魂說去。”
“看看他們答不答應!”
“龍族今日雖死傷慘重,但那是他們技不如人,是因果報應!這還遠遠不夠償還他們犯下的罪孽!”
帝辛往前踏出一步,渾身氣勢陡然爆發。
轟隆隆——
一股混元金仙巔峰的恐怖氣息,從他體內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那是他凝聚人道氣運所修來的真正偉力!
紫金色的皇道氣運在他頭頂瘋狂升騰,瞬間化作一只足有百萬丈龐大的玄鳥法相。
那玄鳥仰天長嘯,雙翼遮天蔽日,一雙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對面的四尊至強者,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無盡的殺伐與決絕。
“龍族因果,不可不還!”
“否則,吾大商英魂之怨恨如何解開?吾人族脊梁如何挺直?”
帝辛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寰宇,震蕩著每一個生靈的心神。
“今日!”
帝辛抬手,指著那群躲在太極金橋瑟瑟發抖的龍族,一字一頓地宣告:
“龍族必滅!”
“這因果,誰也接不下!這龍庭,誰也保不住!”
“這話,是孤說的!”
“誰若不服,盡可來試!”
轟——!!!
隨著這最后一聲落下,帝辛手中的破界弓微微震顫,一股足以令天地崩塌的恐怖威懾力,再次鎖定了對面的四圣。
太清老子心頭猛地一緊。
接引、準提、昊天更是感覺后背一陣發涼,那種被死亡鎖定的感覺,讓他們下意識地想要祭出法寶防御。
一瞬間。
這片天地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仿佛下一秒,就會爆發出一場足以毀滅洪荒的圣人大戰。
但,沒有人敢先動。
因為在那個人皇的眼中,他們看到的不是瘋狂,而是一種名為玉石俱焚的絕對冷靜。
那種冷靜,讓他們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