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明帝時期。
“他們竟這般……”
劉炟著實想不通。
連大將都紛紛倒戈？
劉莊斜倚在軟榻上，慢悠悠搖著團扇。
“你這孩子，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
“老朱家自家人斗來斗去，與那些臣子何干？”
劉炟一愣，隨即恍然。
是啊。
這從頭到尾，不過是場家務事罷了。
……
【公元1402年正月，朱棣調整方略，繞過山東直撲南京。】
【三月，燕軍進至宿州?！?/p>
【三月初七，于靈璧祁門山遭徐輝祖擊退?！?/p>
【三月十二日，乘徐輝祖被急召還京、南軍援兵新至之機，突襲靈璧平安大營，生擒平安等將?！?/p>
【四月初三，突破盛庸淮河防線，避開鳳陽、淮安兩座堅城，疾速南下?！?/p>
【四月十一日，取揚州。】
【四月二十五日，燕軍被盛庸水師阻于浦子口。】
【四月二十七日，都督僉事陳瑄率長江水師倒戈，燕軍渡江直抵南京城外?！?/p>
【此前建文帝已急調北軍回防，并募新兵守京，然朝廷戰和之議始終未決?！?/p>
【五月十一日，復職的齊泰、黃子澄力主死守京城?！?/p>
【李景隆、茹瑺則主和議?！?/p>
【五月三十日，建文帝遣李景隆及谷王朱橞赴龍潭議和?！?/p>
【二人還報——無果。】
天幕上。
城門緩緩開啟。
一隊兵馬肅然入城。前導旌旗兩面：左繡日月北斗，右綴巨大“燕”字。
身著玄甲的朱棣面沉如水，縱馬穿過門洞。
他正朝著皇宮的方向行去。
……
【六月初三，李景隆與鎮守金川門的谷王朱橞開啟城門，迎燕軍入內?！?/p>
【徐輝祖等率部巷戰，不敵。】
【燕軍終入南京，“靖難之役”以朱棣全勝告終?！?/p>
……
后周，世宗時期。
郭榮用筆桿輕敲額角，喃喃道：
“這大明自開國起……路子就有些歪了?！?/p>
“朱允炆壓根不該削藩。”
“明朝藩王，豈能與西漢諸侯相比？分明是虎皮貓兒，卻當作猛獸來防?！?/p>
“先帝骨頭還沒涼透，就急吼吼翻舊政。
即便真要削，借朱元璋遺詔召諸王入京奔喪，屆時或擒或撫，不都由他說了算？”
“偏要打仗，還打輸了?！?/p>
“李景隆是你表親，不也是燕王表親？”
他擱下筆，搖頭一哂：
“輸給叛臣賊子，和輸給真龍天子……”
“天下人眼里，可差得太遠了?！?/p>
……
【至于建文帝之下落……】
【《明太宗實錄》載：上見宮闕煙熾，亟使中官馳救。至則不及。中官于燼中尋得遺骸，還報。
上泣曰：何竟癡絕至此？吾本欲輔汝為善，汝何至不察而遽自戕？】
【《明史》則記：都城陷，宮中火起，帝不知所終。燕王使中官出后妃尸于火，越八日壬申葬之?；蛑^帝由地道遁去。】
……
大明，建文時期。
奉天殿內靜得可怕。
朱允炆跪在階前，臉上沾著灰土，一動不敢動。
朱元璋盯著天幕，長嘆一聲，將手里的荊條扔到地上。
“和尚……和尚教出來的好徒弟！”
“蠢得冒煙的東西！”他轉向朱允炆，“說！現在到哪一步了？”
朱允炆抬起手抹了抹鼻血，低頭囁嚅：
“三?！?/p>
“二。”
“一?！?/p>
朱元璋一愣。
隨即，殿外傳來甲葉鏗鏘之聲。
一道沉厚威嚴的嗓音自他身后響起：
“大侄子，多年不見，連面都不肯露了么？”
朱元璋又怔了一瞬。他低頭看看跪著的朱允炆——穿著龍袍；
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也是龍袍。
他霎時明白了。
身后的朱棣望著那背對自己的皇帝身影，胸中五味雜陳。
他突然出現在這里，怕就是天幕搞得鬼！
而此時的朱棣，則緩緩上前。
他緊盯著那道背影，見對方緩緩低頭，怕了么？
卻見那人彎下腰……
撿起了地上的荊條？
呵，倒還有幾分朱家人的血性。
可一根荊條又能如何？果然還是愚鈍。
皇帝握緊荊條，緩緩轉過身來。
朱棣昂首，向前踏出一步。
那身影終是轉過臉來——
“爹？?。 ?/p>
朱元璋掂了掂手中的荊條，一步步逼近。
臉上扯開一抹獰笑：
“你認錯人了，燕王?！?/p>
“咱是你大侄子?。 ?/p>
……
【朱棣入京當日，兵部尚書茹瑺即率百官伏闕勸進，以“神器不可久虛”為由，請燕王承繼大統?！?/p>
【依古禮三辭三讓之后?！?/p>
【六月十七日，朱棣允受諸王群臣之請，擬入宮即位?！?/p>
【途中遇編修楊榮迎謁，問：殿下今欲先謁陵，抑先即位？】
【朱棣遽悟，轉而馳往孝陵叩拜?！?/p>
【僅這兩句話，他年綠衣換紫袍，入內閣位極人臣！】
【謁陵畢，乃登奉天殿即皇帝位，改元“永樂”?！?/p>
【以翌年為永樂元年，并改建文四年為洪武三十五年?！?/p>
……
天幕上。
一身素袍的朱棣袖手緩行于殿廊之間。
兩側廂房內，身著官服的文臣們正伏案疾書。
【朱標故后，朱元璋追謚“懿文太子”?！?/p>
【朱允炆即位，尊其父為“孝康皇帝”，廟號興宗?！?/p>
【朱棣登基，削去朱標帝號，復稱“懿文太子”。】
……
大明，永樂時期。
朱棣默然看著天幕之言。
來便來了罷……
所求無非四字而已。
“名正，言順啊……”
……
大漢，宣帝時期。
“病已，這意思是不是朱棣把他大哥這一支，從皇統里摘出去了？”
許平君想起自家夫君當年認爹繼位的往事，轉頭輕聲問道。
劉病已將她往懷里攏了攏，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
“朱允炆的皇位是從祖父朱元璋直傳的，中間跳過了父親一代，譜系本就不夠連貫。”
“為顯傳承有序，他必須追尊朱標為帝，并上廟號?！?/p>
“而朱棣一登基便削去朱標的帝號，一來是否定朱允炆一切政令的合法性；
二來‘懿文太子’是太祖所定，朱棣復此號正是‘恪守祖制’，可堵朝野之口。”
他頓了頓，又道：
“要緊處在于——朱允炆追尊朱標，是為構造‘朱元璋–朱標–朱允炆’一脈相承的譜系；
朱棣卻直接從朱標這里斬斷，令朱標、朱允炆一系成了‘旁出’?！?/p>
“既成旁出，朱允炆便是‘非法即位的藩支’，自然也無資格入太廟陪祀太祖了。”
劉病已抬眼望向天幕上朱元璋對朱棣那復雜的神情，低低一嘆：
“連這點念想……都掐得干干凈凈?！?/p>
“這位永樂皇帝，心思可真夠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