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劉強東打來電話,說是有事要匯報,約好今早見面。
陳天于是推掉了上午的安排,專程等在辦公室,就為見一見許久未見的“大東子”。
一見面,陳天就察覺到劉強東整個人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人比之前瘦了些,皮膚也曬得黝黑,臉頰和嘴唇甚至有些皴裂。
陳天忍不住打趣:“強東,照這個趨勢,再在外面跑上幾個月,嫂子怕是都認不出你來了。”
劉強東哈哈一笑:“整天在外奔波,風吹日曬的,哪能跟坐辦公室的比。”
“你這是點我呢?”陳天笑道:“其實我挺想出去跑跑的,天天待在辦公室也挺沒勁兒。”
“好啊,”劉強東爽快應道:“過幾天帶您去西北轉轉,好家伙,那風大的能讓你懷疑人生。”
劉強冬在會客區沙發上坐下,陳天親自給他倒了杯茶,問道:“你這陣子東奔西跑的,這次回來,也該在深城好好待一段時間了吧?”
“還不行,今晚就得趕去西北。”劉強東擺擺手。
陳天有些意外:“又去西北?什么事這么急?好不容易回來,也不休息兩天?”
“物流中心的事兒,”劉強東解釋道:“西北這個物流中心剛建成投入使用,我得親自盯著,免得出岔子。”
陳天點點頭,坐直身子:“那正好,你給我說說,現在物流這塊進展怎么樣?”
“非常順利,”劉強東語氣振奮:“除了原有的東西南北中五大物流集散中心,西北最近也建成,我計劃在西南再建一個。”
“這些偏遠地區運輸成本高,快遞公司都不愿意去,基本是物流網絡的空白地帶。
我們一旦進入,就是獨家生意!”
而且根據實地調研,那邊人口雖不集中,但消費能力并不弱,加上地方政策扶持,建集散中心即便不賺錢,也虧不了多少。”
“不用跟我解釋這么多,”陳天擺了擺手,神色認真,“當初就說好了,物流這塊你全權做主,我全力支持。”
“感謝陳總信任,我一定不負所托!”劉強東誠懇說道,眼中滿是感激。
“是你辛苦了,我除了投點錢,整天坐在辦公室里,也沒幫上什么。”陳天輕描淡寫地帶過,轉而問道:“其他方面進展如何?”
見陳天不愿承這份知遇之恩,劉強東也不再多言。
男人之間,話說多少不重要,關鍵看行動。
他收斂心神,繼續匯報道:“物流車隊方面,我們從德國訂購的第三批進口卡車拖頭已經全部交付使用。”
“目前,我們有三百多輛進口拖頭在全國各地不間斷運行,配合五百多個拖掛,干線陸運效率非常出色。
除此之外,我們還配備了一千多輛中型貨車,以及大量定制三輪摩托車。
咱們目前的車隊總規模,已經超過了所有民營快遞公司的總和,和郵政在小型運輸車輛數量上還有些差距,但在運輸噸位上已經完成反超。”
“干得漂亮。”陳天先是稱贊了一句,隨即察覺到什么,追問道:
“你剛說三百多輛拖頭,配五百多個拖掛?這個配置是出于什么考慮?”
劉強東笑著解釋:“這是'甩掛運輸'模式,國外比較成熟,國內還沒有完全認可這種模式。”
“但我們向交通部門申請后,因為在政府層面的形象比較好,特批我們成為國內甩掛運輸的試點單位。”
“這里面沾了您不少光,這才導致很多政策對我們企業傾斜和開綠燈。”
陳天沒有多談政策傾斜,而是對這個新模式頗感興趣:“給我具體講講,這個'甩掛運輸'模式是怎么運作的?”
“就是一輛卡車拖頭配備兩到三個拖掛,拖掛可以停下來裝卸貨,但拖頭不停,持續運轉,這種運輸方式能最大限度提升運力效率。”
劉強東總結道:“簡單來說,就是把司機從等待裝卸貨的過程中解放出來。”
“司機開到地方,把帶來的掛車一摘,換上已經準備好的掛車,不用熄火就能立刻重新上路!”
陳天贊嘆:“這樣效率確實高,車輛幾乎可以24小時連軸轉。”
“是的,”劉強東解釋道:“拖頭本身價格高,再加上司機工資、油費、過路費和保養保險,只要停下就是在虧錢。”
“我們必須讓拖頭持續運轉才能創造效益,尤其是在我們追求高效運營的情況下。”
說完,劉強冬繼續補充:“目前我們每輛拖頭都配備三名司機輪班。”
“雖然車不停,但司機可以正常休息,避免疲勞駕駛,如果有人生病或狀態不佳,我們還有儲備司機隨時頂替,確保物流安全順暢。”
陳天贊許地說:“這個模式很好。”
“車可以高強度運轉,但人必須得到充分休息,無論何時,員工的健康和安全都必須放在第一位。”
“這是當然。”劉強東笑著回應。
陳天點點頭,關切地問:“我們司機的待遇怎么樣?”
“在全國運輸行業里,我們物流司機的待遇是最好的,沒有之一。”劉強東充滿自豪的回道:
“不僅工作環境優越、排班人性化、杜絕過度疲勞,更重要的是薪資水平比行業平均高出30%以上。”
劉強東繼續說道:“除了這些,我們還在各個物流集散地城市設立了‘司機之家’。”
“公司出面,在物流中心附近批量承租了一批商品房,統一配備家具和家電。”
“這些基本都是三居室,目前可以確保每位司機都有獨立的房間,單身司機可以自己住,成家的也可以接上老婆孩子一起生活。”
陳天點頭贊同:“你做的很好。我們不僅需要穩定的管理團隊,更需要堅實的基層團隊。”
“在基層團隊上加大投入,能夠提升他們的工作穩定性和對公司的認可度。
從長遠來看,這能幫公司省下大量招聘和培訓新人的成本,是非常‘人性化’的投資。”
“沒錯!”劉強東笑道:“我們還為司機班設立了500元‘安全獎’。”
“只要司機當月沒有任何事故,次月就能多領500元,如此持續。但如果司機當月發生事故,則會根據嚴重程度,扣罰1到6個月的安全獎金。”
“現在司機們為了安全獎,開車都格外謹慎,最近一個月,車隊已經沒有發生任何一起我方全責的交通事故了。”
陳天立刻領會了劉強冬這項措施的深意,向他豎起大拇指:“用激勵代替懲罰,培養司機的主動安全意識,你這招確實高明!”
眾所周知,大車司機在路上是絕對的強勢群體,更需要強化他們的安全意識,否則很容易對其它車輛和行人構成威脅。
劉強冬這個安全獎的辦法,既能讓大家自覺提高警惕、遵守交規,又能主動避免事故,實在是個巧妙的管理手段!
陳天不由感嘆:“要統籌管理線下幾千人的大盤子,還是得靠你。”
“如果換成我來管理這么龐大的物流和人員體系,怕是早就焦頭爛額了。”
他明白一個道理,戰略規劃誰都能提出,但越是宏大的規劃,就越需要具備卓越執行能力的人來落地,否則一切終究只是空談。
這也是歷史上韓信和趙括最大的區別!
劉強東前世能將京東那般龐大的線下倉儲與物流體系搭建起來并高效運轉,恰恰證明他在大型、超大型項目的實施上擁有過人的應對能力。
這一優點,在這一世同樣得到了充分印證。
劉強東謙虛地笑著回應:“我也就是做個承上啟下、跑腿協調的角色。主要還是您打下的基礎非常扎實。”
“您力主采購的自動分揀設備,讓我們的整體運輸效率比其他物流公司高出一大截。
更厲害的是那套信息化系統,就是您讓橙天開發的物流管理系統,說真的,這套系統實在太強了。”
它不僅讓我們分揀工作更高效、更精準,還能對每一件快遞進行實時追蹤。
我們可以把這套系統開放給客戶,讓他們也能實時查看物流進度,這套系統絕對是我們京東物流目前最大的殺手锏!”
信息化對傳統產業的提升和加持是毋庸置疑的。
幾乎每一個行業在實現信息化之后,都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物流快遞行業更是如此。
早在著手籌建物流硬件體系之前,陳天就已經率先啟動了物流信息化的戰略布局。
如今,京東物流所使用的管理系統不僅是國內第一套物流信息化系統,其技術水平即使放到他前世所知的2008年前后也毫不遜色。
始終身處物流一線的劉強東,對這套系統價值體會的更為深刻。
在他眼中,這簡直是一套“神器”,只需在關鍵節點增加掃碼環節,從收件到運輸再到派送的每一個步驟,都能在系統中清晰留存、實時可溯。
這對整體物流效率的提升,絕非一星半點。
這時,陳天想起了另一個對手,向劉強東詢問道:“順豐現在發展得怎么樣了?”
此前陳天曾明確指示:對于順豐這樣依托粵港澳快件業務活得相當滋潤、又拒絕被收購的物流公司,必須采取強勢打壓策略。
盡管順豐目前規模尚有限,但它已經開辟出一個利潤可觀的市場。
若不及時遏制,待其完成資本積累,必將厚積薄發,對京東整個物流格局造成沖擊。
劉強東匯報道:“我們此前在港島收購了幾家具備跨境運輸資質的車隊,同時持續從順豐吸納人才,并主動發起價格戰。”
“現在他們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目前我們在粵港澳快件的時效上比順豐還要略快一籌,同時我們粵省地區快遞員的整體待遇比順豐要高出至少30%,福利體系也更完善。
更重要的是,我們在定價上給順豐施加了巨大壓力,現階段粵港澳快件業務我們是虧本運營,順豐不敢跟我們硬拼價格,現在應該處于零利潤維持狀態。”
最新消息是,他們資金鏈已經吃緊,正在四處尋求融資。”
“融資?”陳天輕哼一聲:“現在想起來融資,當初為什么拒絕我們收購甚至入股?”
“一個區域性的快遞企業,就算拿到錢,又拿什么跟我們打價格戰?
況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京東物流對順豐的針對和打壓,哪個投資人會愿意往這個無底洞里投錢?”
劉強東點頭附和:“沒有市場、沒有利潤,照這個形勢,順豐最多再撐一兩個月,基本已經走到頭了。”
說完,他接著分析道:“說實話,以我們現在的運營模式,在國內快遞物流行業已經形成了其他企業望塵莫及的存在。”
“不僅是順豐,其他快遞公司也都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
他們雖然也想自救,嘗試效仿我們,上馬自動分揀系統、物流管理系統,組建高效車隊和航空資源。
但他們根本沒有足夠的資本來運作這么龐大的項目,這個行業的門檻已經被我們抬得太高了。
現在他們只能拼命壓價,利潤率已經低到極限,幾乎都在破產邊緣徘徊。”
陳天敏銳地抓住了劉強冬話中的潛臺詞:“你意思是我們的綜合成本比他們高?”
“確實。”劉強東坦言道:“我們的整體成本比普通快遞公司高出至少30%,主要高在前期硬件投入大、折舊率高,以及人員成本這幾個方面。”
陳天沉吟道:“也就是說,由于我們的成本結構,即便打價格戰,也無法將對方徹底逼入絕境,總會給他們留出一線生存空間。”
“正是如此。”劉強東確認道:“同樣的線路和重量,其他公司能把成本壓到10元,而我們在不虧損接單的前提下,最低只能做到13元。”
“這三塊錢的差距,就是他們的生存縫隙。”
陳天聞言眉頭微皺,片刻后又釋然一笑:“這樣也好。”
“我們終究是要促進行業整體發展,不可能把所有競爭對手都擠垮。”
“況且,高層也不會希望看到我們在物流這個關鍵行業形成絕對壟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