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空缺內，億萬仙道陣紋交織、閃耀，共同拱衛(wèi)著中央那座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恢弘殿宇。
百年光陰，于這隔絕時空的古老殿宇而言，不過是時間長河中的一瞬微瀾。
然而，對于此時佇立在殿門外的一眾【古老殿堂】成員，這百年卻顯得格外漫長。
百年間，
有人在外殿尋得了上一劫遺留的權柄碎片，完全無主的碎片；
也有人利用陣法中，不同“時間點”的跳躍，把之前收繳的王座徹底熔煉；
甚至，弈星、天命也找到了苦尋上千億載而不得的‘神位’，從內殿走出......
可以說，
這一次截天殿開啟，對于全體成員而言都是一場豐收的盛宴，所有人都應該高興才對。
但，
“百年了......”
弈星指尖捻著一枚瑩白棋子，目光穿過大殿門戶，望向那不可見的核心處，眉頭微蹙。
“李青山為何還沒出來？”
“你在擔心李青山？”
天命沉默地站在一旁，聞言后眉宇多了些許疑惑。
“百年前，你不是還在擔憂【冷月】能不能在李青山手中活下來嗎？”
“廢話，百萬年前，李青山就已經能壓著【暴戾】打了，當然不可能怕一個【冷月】，但現(xiàn)在......”
弈星深吸口氣，抬手指向【截天仙殿】的匾額，冷聲道：
“【冷月】雖然給我倆開了后門，但祂出現(xiàn)在截天殿中，屬實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是敵是友還未為可知！”
“而眼前一切，盡皆來自于截天仙尊的布置，雖然我人族大佬已經下過斷言——截天已死?！?/p>
“但，誰又知曉其是否還有后手留下。”
一邊說著，一邊面向前方殿門，再次邁開腳步。
“咳咳......”
貝奧干咳出聲，雖然也隱隱有些擔憂，但還是忍不住提醒道：
“弈副殿主，這已經是您第19321次嘗試了?！?/p>
百年間，尤其是在弈星、天命歸來后的五十年，他們可不是什么都沒做。
不過，面對蘊含時間玄奧的仙道大陣，往往做得越多、錯得越多。
一次次向大殿核心的探索嘗試，換來的卻是......
所有人被拉回了最初的“時間點”，被踢出門外！
“呵呵......”
弈星腳步一頓，臉皮有些掛不住了。
“小家伙，你的記性倒是挺好??！”
“不敢不敢，那個...您知道的...我早已身化數(shù)據(jù)...數(shù)據(jù)這種東西向來都如此嚴謹......”
就在貝奧眼底數(shù)據(jù)流亂竄，暗暗叫苦之時，
轟——?。?！
轟鳴聲，震耳欲聾，仿佛從宇宙的根基炸裂開來！
整個九天空缺，連同無盡黑暗虛無，盡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蕩！
虛空，脆弱如琉璃，被撕開一道道猙獰裂痕。
然而，這些裂痕卻并非純粹的空間裂縫，反而更像是宇宙規(guī)則本身在哀鳴、崩解。
九天空缺，本就沒有星光照耀，此刻卻陷入了比往更加迷惘的漆黑當中，讓所有人眼前一暗。
一種超越感官、直抵靈魂深處的宏大悲慟，瞬息席卷在場所有生靈。
那是宇宙在哀悼一位至高存在的消亡，是至高規(guī)則的震顫與失衡。
無形重壓好似巨山倒塌，壓得在場的每一位殿堂成員真靈悸動，氣息翻涌。
“警報警報！偵測到宇宙級本源衰減！能級...超越已知神級閾值！是...是神隕！有至高存在徹底消亡了！”
尖銳警報炸響，貝奧雙眼數(shù)據(jù)流爆出刺目紅光。
但很快，紅光被硬生生壓了回去，本能般的機械音也重新恢復人味兒。
“虛空俱裂、本源衰退、寰宇哀悼......”
伴隨一個個詞吐出，貝奧臉上喜色越來越甚，聲音也越發(fā)高昂了。
“神隕異象，確定無疑！”
“我知道了，一定是殿主成功屠神，【冷月】死在了‘殿主’手中！”
最后一個“殿主”，被特意加上了重音。
“殿主、屠神、【冷月】......”
游宏、獅威、虞青......
一名名殿堂成員遙望大殿核心，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狂喜與自豪，瞬息將“神隕異象”強加而來的悲慟沖得一干二凈。
神，算什么？
對【古老殿堂】而言，“眾神”從來不是高高在上，而是他們未來登臨至高的踏腳石！
并且，自【心魘】背叛后，更是定下了“屠神登位”的規(guī)矩！
神隕，可是天大的喜事！
這代表著，
李青山成功屠神，名正言順地登上了殿主之位！
以后，他們也再也不用顧慮人情世故，猶豫要不要去掉那個“副”字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神色越發(fā)興奮，貝奧更是快要歡呼出聲時。
“不對，不太對勁......”
弈星手捏棋子，視線掃過虛空一道道裂痕，又望向大殿核心，眉頭漸漸皺起。
剎那間，所有成員神色一滯，目光聚焦在這位“副殿主”身上，表情變得詭異起來。
“那個...弈老大......”
游宏作為心腹，猶豫著上前道：
“神隕異象又做不得假，李青山‘屠神登位’已成事實，正所謂長河后浪推前浪......”
“什么亂七八糟的！”
弈星眉宇緊皺，呵斥打斷，但回過頭來卻發(fā)現(xiàn)......
一名名昔日同僚，尤其是同屬人族的那群昔日“小弟”，此刻盡皆跟游宏一樣，用看“前浪”的目光盯著他。
“我...我......”
弈星胸口連連起伏，“砰”的一聲捏碎指尖棋子，沒好氣道：
“我弈星是那種人嗎？我說的不是李青山屠神有假，而是死的不是【冷月】！”
“不是【冷月】？”
一時間，所有人神色盡皆一懵，望向大殿核心。
【冷月】意外地出現(xiàn)在截天殿，李青山又被其接進去了......
按照劇本，理所當然的應該是——
【冷月】陰謀破產，殿主屠神登位！
若隕落的不是【冷月】，還能有誰？
“呵呵......”
弈星嘴角扯動，沒再理會他們，目光轉向一直未出聲的天命。
兩人好似達成默契一般，齊齊點了點頭，吐出同一個名字。
“【心魘】！”
話音落下，一道道正在崩解的虛空裂痕中，隱隱閃過億萬張扭曲、哀嚎的臉龐虛影......
.......
與此同時，大殿核心。
隨心目光穿透殿墻，同樣盯向裂痕內閃過的一張張臉龐虛影。
億萬張臉龐，極盡扭曲，仿佛在承受世間最慘烈的酷刑。
然而，
盡管這些臉已經扭曲變形，盡管表情各不相同痛苦猙獰，但隨心還是認出來了，它們屬于同一個人......
“清風......”
“沒了。”
不知何時，盤膝閉目的青年已經睜開眼，走到隨心身邊。
背負雙手，望向一張張哀嚎臉龐，遺憾搖頭。
“可惜，他還是沒能撐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