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
龜裂的土地,枯萎的禾苗。
和時不時就出現(xiàn)的,倒斃在路邊的餓殍。
一切的一切,都狠狠地刺痛每一個人的心。
也同樣地,讓所有人都清楚意識到這次救災行動的緊迫性。
就在謝寧帶領著大部隊,浩浩蕩蕩朝著西山荒原進發(fā)的同時。
遠在燕京城內(nèi)的兵部尚書府,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哈哈哈,好,好啊。”
趙括在聽到自己的心腹傳回來的消息時,得意地放聲大笑了起來。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個謝寧竟然會蠢到這種地步。
竟然去了西山荒原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陰冷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去,立刻通知張、王、李、陳四家的人。”他對著身旁的心腹命令道。
“讓他們按照我們昨夜商定好的計劃,立刻行動。”
“務必要在謝寧抵達西山荒原的時候,將那些災民都給煽動起來。”
“我倒要看看,他謝寧要如何收場。”
一場看似是技術與自然的較量,實則,卻是暗藏陰謀和殺機的交鋒。
……
西山荒原。
地如其名,放眼望去,盡是光禿禿的,黃褐色的土地。
龜裂的地面,如同被撕裂的傷口,猙獰又可怖。
空氣之中,彌漫著一股干燥而又灼熱的氣息。
讓人感到一陣發(fā)自內(nèi)心的壓抑和絕望。
謝寧的大部隊,在抵達這片荒原之后,便沒有再繼續(xù)深入。
而是直接在荒原的邊緣安營扎寨。
數(shù)千名神機營的士兵,在林楓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搭建著營地,組裝著那些看起來奇形怪狀的勘探工具。
而謝寧,則是獨自一人站上了高高的瞭望臺。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片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土地。
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仿佛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謝兄,你……真的有把握么?”
霽洪站在他的身旁,看著下方那片連根草都長不出來的荒地,那張本就已經(jīng)是有些緊張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擔憂。
他雖然相信謝寧。
但是眼前這副景象,卻是讓他那顆本就已經(jīng)是有些動搖的心,在這一刻,更變得是搖搖欲墜。
“放心。”
然而,謝寧卻是笑了笑,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玩味。
“魚兒就快要上鉤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讓一旁的霽洪聽得是云里霧里。
魚兒?
什么魚兒?
這里除了石頭和沙子之外,哪里還有什么魚兒?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詢問。
一陣急促的,如同潮水般的腳步聲,猛地從那遠處的地平線上傳了過來。
緊接著,在所有人那充滿了震驚和好奇的光注視下。
一片黑壓壓的,望不到盡頭的人潮,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朝著他們的營地席卷而來。
“敵……敵襲!”
瞭望臺之上的哨兵,在看到那片黑壓壓的人潮時,臉色瞬間便白了。
他想也不想地,便吹響了那掛在胸前的尖銳號角。
“嗚嗚嗚……”
凄厲的號角聲,瞬間便響徹了整個營地的上空。
那些正在忙碌著的神機營士兵,在聽到號角聲的瞬間,一個個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們以一種快到令人發(fā)指的速度,在各自將領的指揮下,迅速地組成了一個個戰(zhàn)斗方陣。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那片正在飛速逼近的黑色人潮。
整個營地,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之內(nèi),便從一個熱火朝天的工地,變成了一座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鋼鐵堡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血腥的廝殺即將要爆發(fā)的時候。
謝寧那平靜的聲音,卻是再次響了起來。
“都別緊張。”
他站在那高高的瞭望臺之上,看著下方那片早已是嚴陣以待的士兵,平靜地擺了擺手。
“他們不是敵人。”
他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猛地一愣。
不是敵人?
那他們是……
很快,那片黑壓壓的人潮,便已經(jīng)抵達了營地的門口。
眾人也終于是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軍隊。
而是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看起來與叫花子無異的……災民。
他們的手中沒有刀槍,只有一些早已干枯的禾苗。
他們的臉上沒有殺氣,只有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為首的,是一個須發(fā)皆白,看起來至少有七八十歲的老者。
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那雙渾濁的眼眸之中,充滿了哀求和悲傷。
他走到那營地的門口,看著那些手持長槍,一臉警惕的神機營士兵,那本就已經(jīng)是有些佝僂的身體,在這一刻,更是變得搖搖欲墜。
“撲通”一聲。
他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緊接著,他身后的那數(shù)萬名災民,也同樣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盡頭。
那場面,壯觀又悲涼。
“這……這是怎么回事?”
瞭望臺之上的霽洪,在看到這副景象時,徹底地傻眼了。
他想不通,這些災民為何會突然跑到這里來。
而且還下跪?
“呵呵,魚兒,上鉤了。”
然而,謝寧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抹不出所料的笑容。
他緩緩地從那瞭望臺之上走了下來。
然后,在所有人困惑和不解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營地的門口。
他看著那個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瑟瑟發(fā)抖的老者,平靜的聲音之中,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老人家,你們這是,何意啊?”
“攝……攝政王殿下。”
老者在聽到謝寧的聲音時,那渾濁的眼眸之中,瞬間便被一股溫熱的液體所模糊。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自己面前衣袂飄飄,宛若神祇一般的年輕男人,那沙啞的聲音之中,充滿了哀求。
“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瘋狂地磕著頭。
那干裂的額頭,與那堅硬的地面,碰撞在一起,發(fā)出一聲聲沉悶的聲響。
鮮血,順著他的額頭緩緩流了下來。
“我們知道,您是好人,您是來救我們的。”
“但是,我們真的不能再惹怒老天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