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距離光明宗數里外的高空中，程酥酥忍不住停下疾掠的身影，側目望向遠處遮天蔽日的滾滾魔霧。
她明顯感覺到，就在剛才某一瞬間，那團邪惡至極的魔霧，突然氣息急劇削弱，從原本凌駕一品之上的靈力波動，一下子銳減至二、三品層次。
就好像散發出那團魔霧的源頭，冷不丁遭受足以令其致命的重創。
“又發生什么變故了么？”
程酥酥短暫猶疑片刻，終究壓下躁動不安的好奇心理。
沒辦法，逆徒如今下落不明，還等著她去營救，倘若因為節外生枝而導致李旭喪命，程酥酥永遠都不可能原諒她自己。
正欲加速徹底遠離光明宗，忽然，程酥酥用余光掃見一道人影。
那人影正從魔霧源頭里逃遁而出，渾身染血氣息虛弱，左臂還斷了一條，臉上表情肉眼可見的驚恐。
“姜沐白！”
程酥酥曾經在天神殿當過供奉長老，不可能沒見過姜沐白，一眼就辨認出那道獨臂人影的身份。
“你居然躲在這里！”
“把李旭給我交出來！！”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奪夫之恨也是一樣的，程酥酥早就認定逆徒是被天神殿擄走獻祭邪神，看見姜沐白瞬間勃然盛怒，毫不猶豫運轉驚天魅地訣，嬌軀崩作大量櫻花閃掠到對方近前，一掌摧城斷江般轟拍而出。
姜沐白以引爆血契陣旗作為代價，換取天道惡念神性潰滅陷入重創，正竭盡全力往光明宗外面逃竄，萬萬沒想到程酥酥會在這個時候橫空殺出。
他暗暗悲呼一聲“天要亡我”，強忍身上傷勢與程酥酥硬拼一掌，磅礴浩瀚的媚之道韻登時奔涌進他體內，令他邪火亂竄的同時噴血橫飛。
“他的狀態不對勁？”
這一掌把對方重創的太容易，令程酥酥本能就感到異樣。
可為了從姜沐白嘴里得到李旭下落，她顧不得深究對方此前到底經歷什么了，正欲向姜沐白趕盡殺絕再打出一掌——
“李旭就在光明宗！”
“你想救他必須立刻過去！倘若慢了一步，他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姜沐白驚恐爆吼道，借助被程酥酥一掌拍飛的沖擊力，不顧一切接著往天邊飛竄遁逃。
“他在光明宗？”
程酥酥看看姜沐白逃竄的身影，再看看遠處魔霧滔天的光明宗，芳心緊繃之下，到底是信了他一把！
其實程酥酥倒也不是相信姜沐白，而是李旭屬實對她太重要了，重要到她無法拿逆徒的安危做任何賭注！
……
“居然沒追殺上來？”
姜沐白逃遁出一段距離，回頭望去，見程酥酥竟當真聽了他的話，義無反顧飛入被魔霧籠罩的光明宗，霎時心頭百感交集。
“我敗也李旭，此刻能從程酥酥手下逃得一命，也是因為李旭！”
“兩萬年前有姬薇命保護，兩萬年后有大羅劍、玥兒、程酥酥保護……堂堂九日大帝，一身的本事全都歸功于女人么！”
想到這，姜沐白端是對李旭羨慕嫉妒恨極了，迫切希望他在程酥酥趕到之前就被天道惡念殺死。
“天道惡念雖然被我引爆血契重創，但以她的能耐，單獨對付一個全盛狀態的程酥酥，肯定沒問題的。”
“為了得到天道惡念效力，我付出那么多心血，布局謀劃那么多年，今日卻因為李旭功虧一簣。”
“他必須要死啊！他若不死，天知道他將來還會給我帶來多少變數！”
……
……
與此同時，被滾滾魔霧籠罩的祭壇中央。
李旭親眼目睹天道惡念因為被捏爆血契而慘叫萎靡，起初心中還暗暗驚喜，覺得姜沐白和天道惡念拼成一個兩敗俱傷，接下來就該輪到他這個漁翁得利了。
然而，天道惡念僅凄厲慘叫一小會兒，就“嗬嗬”嬌喘著滿臉怨恨看向他。
“九日……現在只剩我們兩個。”
“雖然把他放跑了，但沒關系，只要你還在就好，我放走誰都不可能放走你！”
一邊喘息，天道惡念一邊伸手從魔霧中取出漆黑長鞭，顯然要像剛才對付光明宗眾人那樣，也把李旭活活抽爆。
“不許你傷害李公子！”
姜玥搶來身體控制權，用另一只手死死摁住長鞭，不讓天道惡念對李旭抽下。
“我忍你很久了！”
天道惡念暴怒：“區區由我衍生出來的副人格，擺清楚自己的地位！還真以為你能倒反天罡主導我了？！”
“我不是副人格……你才是！”姜玥竭盡所能倔強的跟她抗衡。
天道惡念怒極反笑：“看來你是真的想倒反天罡了！”
“原本如今神性受損，并不適合將你融合，我打算多留你一段時間，你卻非逼著我盡快解決你！”
話音落下，姜玥上一秒還倔強堅決的口吻，募然轉變成尖嘯嘶吼，顯然在與和天道惡念的意志對拼中飽受痛苦。
“姜圣女，你挺住啊！”
李旭被綁在十字架上無法動彈，心急如焚的只能用呼喊聲援姜玥。
“你那么純潔善良，肯定不會輸給她那種人的！”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徹底磨滅掉她，做回真正獨一無二的自己！”
“李公子……我、我……哼！”
姜玥美眸艱難瞇成一條縫，淚水化作斷線的珠子滴淌流下，臉上顯露出難以言喻的悲愴感傷。
“什么叫肯定不會輸給我這種人？！”
天道惡念直接讓李旭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九日，你都不屑于再偽裝哄騙我了嗎！”
“明明你之前還說，看到我安然無恙比一切都重要，你怎么能希望我被副人格磨滅！”
“我就是希望你被姜圣女磨滅！”
李旭再也不與天道惡念虛以委蛇，苦于自身無法行動，只能用嘴炮給天道惡念造成精神打擊：
“跟姜圣女相比，你狗屁不是！”
“就算你今天僥幸壓制下姜圣女的意志，我日后也一會找到復蘇姜圣女的辦法，再次讓你灰飛煙滅！”
“好！好……九日，你很好啊！”
“我明明那么欣賞在意你，甚至愿意和你共享天下！”
“你卻屢次三番背叛傷害我！！”
“為什么！為什么要背叛我——呃啊！！！”
天道惡念最后仰天發出一句聲嘶力竭的尖嘯，恐怖音浪以她中心席卷噴發，將李旭沖擊的眼前一黑，整個人連同十字架一并倒射橫飛，最終撞落在祭壇邊緣的鐵壁上。
終于恢復行動能力了……
李旭被音浪掀了個七葷八素，感覺全身骨頭猶如撞散架一般，強行壓下喉嚨的腥甜感，掙脫背后斷裂的十字架，跌跌撞撞踉蹌著爬起身子。
然而，他剛抬起頭，就對上兩只妖異瑰麗的紫瞳，內心悚然一驚。
“日后一定會找到復蘇姜玥的辦法是么！”
“日后一定會讓我灰飛煙滅是么！”
天道惡念盯死李旭之余，語調充滿無窮怨恨，一字一句詢問道。
李旭呼吸一窒，心知自己走到窮途末路的盡頭，已是什么都完了。
畢竟天道惡念才是主意志，哪怕先前被自己的氣運撐爆神性，又被姜沐白捏碎血契陣旗重創——姜玥也依然不是她的對手。
只是可惜了，那樣一位善良純真的美麗少女，最終卻要淪為釀造滔天殺孽的魔女……
“你只要不殺我，我今后就一定能復蘇姜圣女。”
死到臨頭，不管李旭再多說什么都沒用了，他只求自己能死的好看點，鎮定自若開口道。
“放心，我不會殺你！”
天道惡念伸出粉嫩香舌，舔舐一圈她那仿佛花瓣般嬌美的嘴唇。
“我說過，單純的死亡太便宜你了，我要剝離出你的魂魄，讓你永生永生承受我的折磨！”
話音落下，沒了姜玥爭奪身體阻止，天道惡念悍然抽出由魔氣凝聚成的長鞭。
“啪！”
李旭并未像預料中那樣被長鞭轟成血霧，鞭子甩在他脖子上纏了好幾圈，隨即硬生生將他提到半空中。
“唔……”
隨著長鞭收緊發力，李旭感受到窒息的痛苦，雙腿本能的在空中使勁踢蹬，眼前視野迅速模糊。
……
……
“光明宗究竟發生什么了！”
程酥酥一飛進遮天蔽日彌漫的魔霧，就看到大量光明宗長老弟子的尸體。
可以看的出來，那些人在臨死之前都極度絕望恐懼，猶如被周圍魔霧吞噬走精血，渾身上下干癟癟的只剩一張皮。
“居然是這種死法……”
先前感知到魔霧存在時，程酥酥只以為光明宗祭煉出某種至邪至惡的魔道法器，又或者有誰修煉某種頂級魔道功法，可此刻目睹光明宗眾人慘烈的死狀，她馬上便明白她之前的猜測錯了。
“是天神殿的那尊邪神！”
聯想到剛才重傷逃遁的姜沐白，程酥酥哪里還能反應不過來？
“姜沐白不是在天神殿祖地舉行獻祭儀式，而是在光明宗舉行獻祭儀式！那尊邪神已經被釋放出來了！”
念及此，程酥酥竟不敢繼續往下深究。
邪神既然能被釋放出來，那就說明獻祭儀式已經結束，逆徒他……
程酥酥心弦劇烈顫動，瞬間鼻頭酸楚美瞳彤紅！
“師尊要殺我，我毫無怨言，但在臨死之前，我最后向師尊懇求一個給我負責的機會！”
“當初在皇宮第一眼看到師尊，我就對師尊仰慕的不能自拔！”
“這次如果拿到長生不老泉，成功為師尊重塑根骨媚體，師尊就跟我回帝京城，就此嫁我為妻好不好？”
……
逆徒曾經對自己許下的所有海誓山盟，統統宛如走馬觀花一般迅速在腦海中閃過。
“不管你是什么存在——只要傷了李旭半點，我都跟你不死不休！”
滾滾清淚奪眶涌出，程酥酥完全被悲傷和仇恨沖昏頭腦，縱身化作粉膩色流光，徑直激射往魔霧源頭。
“嗖！”
穿過魔霧最濃郁核心的地帶，一幕令程酥酥心痛到整個人幾乎碎掉的畫面，印入她眼簾。
只見天神殿圣女懸浮在半空中，手里握著一根散發邪惡氣息的長鞭，鞭子另一端緊緊纏繞在李旭脖子上，將逆徒勒的滿臉通紅，口鼻間只有出的氣而沒有進的氣，手上掙扎的力道也隨之越來越微弱。
“李旭！”
程酥酥想也不想，抬頭打出一股靈力洪流，將纏繞住李旭的長鞭應聲截斷，使他失去束縛一頭栽往地面。
“是誰！”
天道惡念美眸如電朝程酥酥掃去，卻只看到一團爆散的櫻花，然后一記裹挾排山倒海威能的掌印鎮殺到面前。
“你……”
天道惡念不僅被李旭的氣運撐爆神性，又被姜沐白捏碎血契重創本源，還剛剛強融了姜玥導致神魂大損，正值狀態最孱弱的時刻，一時間面對程酥酥襲擊竟措手不及，讓其一掌不偏不倚轟拍在小腹處。
“呃！”
程酥酥護夫心切之下，這一掌說是抱著玉石俱焚的拼命念頭都不為過，只聽天道惡念痛哼一聲，張口噴出大量與周圍黑霧類似的漆黑光點，隨即突破音障倒射轟出，“砰”一聲將整座祭壇撞塌。
李旭萬萬沒想到程酥酥會在千鈞一發的關頭趕到，短暫的絕處逢生欣喜過后，急忙提醒：
“師尊！她是天道化身，別和她戀戰，帶我走！”
李旭心知肚明，別看程酥酥一掌把天道惡念轟飛，看似將對方重創的很厲害，實際上沒有半點用處。
天道惡念不死不滅亙古長存，只有用天道碎片才能長久封印，除此之外任何修士都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天神殿圣女原來就是那尊邪神么？”
李旭透露出來的信息令程酥酥頗感意外，她用余光瞄一眼遠處滾滾彌漫的黑霧，果斷聽從逆徒指示，放棄對天道惡念趁勝追擊的心思，縱身飛掠向李旭一把抓起他。
“嗖！嗖！”
就在她想帶著李旭逃出外界時，身后忽然傳來數道破風聲，十幾根漆黑長鞭以刁鉆至極的角度，分別洞穿射向他們二人。
“師尊小心！”
程酥酥根本不用李旭提醒，對于天神殿那尊邪神，她自是嚴陣以待拉滿警惕，將李旭護在身后的同時，鼓蕩畢身修為，掌心繚繞漫天櫻花迎向那些長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