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沉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他甚至懶得抬眼去看那女子，聲音冷得淬了冰，帶著懾人的威嚴。
“滾。”
那女子本就心虛，被這一聲呵斥嚇得渾身一顫。
手里的托盤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里面的酒杯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可她一想到老王妃許諾的白花花的銀子。
還有那句事成之后保你安穩度日的承諾，便硬生生壓下了懼意，攥緊了拳頭。
她咬著唇，非但沒有退出去，反而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低著頭顫聲道：“王爺恕罪，奴婢……奴婢不能走。”
戰沉終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張臉依稀有些眼熟，待看清楚時，他的眸色更沉了幾分。
這不是當年宋黎在府里當廚娘時，走得極近的那個小廚娘春桃嗎？
當年宋黎性子溫和，在廚房里沒少幫襯這個手腳笨拙的春桃，兩人還時常湊在一起說些私房話。
沒想到，五年過去，她竟會被母親找來做這種齷齪事。
“是母親讓你來的？”
戰沉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可落在春桃耳中，卻比外面的寒風暴雪還要嚇人。
春桃身子一僵，連忙點頭。
又趕緊搖頭，語無倫次道。
“是……是老王妃的意思，可奴婢對王爺絕無半分非分之想！”
她怕戰沉動怒，忙不迭地解釋。
“老王妃說了，只要奴婢能在王爺的院子里待上一晚，便賞奴婢五十兩銀子，還保奴婢日后衣食無憂。奴婢家里弟弟等著銀子救命，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五十兩銀子，足夠尋常人家過好幾年的安穩日子，也難怪她會豁出臉面來做這種事。
戰沉看著春桃這副模樣，心里只覺得一陣厭煩。
他想起當年宋黎在時，春桃還跟在宋黎身后，怯生生地喊她宋姐姐，模樣單純得很。
如今為了銀子，竟能做出這種鉆營的勾當。
“本王的院子，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戰沉緩緩從浴桶中站起身。
水珠順著他緊實流暢的肌理滑落，沒入水中，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隨手扯過一旁的錦緞浴袍裹在身上，邁步走出浴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春桃狂跳的心臟上。
“念在你曾與宋黎相識的份上，本王不與你計較。現在，立刻滾出去。”
提到宋黎的名字，春桃的臉色白了白，眼神里閃過一絲愧疚。
但那愧疚很快就被對銀子的渴望壓了下去。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了個頭。
“王爺！求您發發慈悲，就當可憐可憐奴婢一家！只要熬過今晚，奴婢明日便立刻離開王府，再也不會出現在您面前！”
春桃死死地低著頭，不敢去看戰沉的眼睛，生怕自己一個抬頭，就被他眼中的殺意嚇死。
戰沉看著她這副執迷不悟的樣子，眼底的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為了利益，不惜出賣尊嚴的人。
更何況，還是借著宋黎的舊識，來做這種讓他惡心的事。
“看來，本王的話，你是聽不進去了。”戰沉的聲音冷冽如刀，“來人！”
守在院外的侍從聽到動靜，連忙推門而入，躬身行禮：“王爺有何吩咐？”
“將她拖出去。”戰沉的目光落在春桃身上，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杖責二十，逐出王府。”
春桃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驚恐和不敢置信。
“王爺！不要！奴婢知錯了！求您饒了奴婢這一次！”
侍從不敢耽擱，立刻上前架起癱軟在地的春桃。
春桃拼命掙扎，哭喊著求饒，聲音凄厲得很。
可戰沉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很快，春桃的哭喊聲就被拖遠，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戰沉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掃過地上狼藉的酒杯，眸色陰沉得可怕。
母親當真是越來越胡鬧了。
他以為，自己留宿王府，母親頂多是念叨幾句，沒想到，她竟然直接把人送到了他的房里，還選了這么一個和宋黎有舊的人。
是覺得他這些年的冷硬，都是裝出來的嗎？
戰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戾氣，抬腳走到桌邊。
門外，侍從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王爺，可要收拾一下？”
“不必。”戰沉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都下去吧，沒有本王的吩咐，誰都不許靠近寧安院半步。”
“是。”侍從應聲退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
戰沉穿好衣物，戴上梟的人皮面具。
施展輕功，消失在王府內。
此時，十里香大堂里。
宋黎回來時已經快要是下午了，小飯館生意特別好，但好在桃三娘和石頭兩人忙得的過來。
她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去后廚幫忙。
桃三娘見她回來，也沒多問什么，只是看了眼后院，小聲說道：“宋娘子放心，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梟喝了藥后就一直在屋子里睡覺，一直沒出來呢。”
上次海棠感染風寒，喝了藥后便是特別愛睡覺。
宋黎只當是藥效起來了，絲毫沒察覺到，此時應該在屋子里睡覺的人，現在已經不翼而飛了。
她看了眼后院，發現團團和海棠兩個人在院子里堆了三個雪人。
看樣子和身形，應該是她。
宋黎的雪人站在中間，兩邊是海棠和團團，看起來特別可愛。
桃三娘也是有五個孩子的女人，當即也跟著心都化了，她羨慕道：“宋娘子，還是你有福氣啊，生了團團這么好哥兒子呢。”
她夫君去世后，只給桃三娘留下了五個女兒。
雖說平日里女兒們特別貼心，從未讓她費心過，可桃三娘還是羨慕人家有兒子的女人。
宋黎也知道。
現在這世道，尤其是對寡婦來說，家里有個兒子，到底是不同的。
桃三娘羨慕歸羨慕，但對五個女兒也很好。
宋黎并未說什么，只是道：“你的女兒們也很好，若不是我沒有再嫁的心思，便也是想要個女兒呢。”
“這簡單啊，宋娘子你去找個書生，一晚上過去再回來，肚子里不就有娃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