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峰指尖反復摩挲著腰間的砍刀柄,磨得光滑的木柄裹著微涼的金屬護手,熟悉的觸感總算壓下幾分心浮氣躁。
他沉聲道:
“不好說。那伙人敢把情報藏在深山里,定是心思縝密的狠角色。咱們撿了他的遺物,他十有八九會回頭來找,說不定此刻就貓在暗處窺伺,半點松懈不得。”
夜風卷著山林的寒氣撲面而來,篝火“噼啪”炸響,火星濺起半尺高,落在地上轉瞬即逝,只留下幾點焦黑的印記。
秦林猛地攥緊獵槍,槍托死死抵在肩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漆黑的林間:
“真要是這樣,今晚守夜得瞪大眼睛。這深山本就豺狼虎豹出沒,再加上個藏在暗處的間諜,簡直是雪上加霜,咱們半點差錯都犯不得。”
趙剛聞言,麻利地起身往篝火里添了幾根干透的松枝,火苗“騰”地一下竄起,橘紅的光映亮他滿是凝重的臉。
“要不我跟你們一起守上半夜?”
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
“多個人多雙眼睛,夜里有動靜也能及時應對,心里踏實些。”
“不用,”
林曉峰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咱們得省著體力,明天還要翻山找路。你跟栓柱趁現在好好歇著,養足精神,下半夜換班時才能頂上去。”
夜色越沉,林間的蟲鳴聲漸漸弱了下去,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類的凄厲啼叫,劃破寂靜的夜空,反倒更顯深山的幽深可怖。
二牛早已靠在粗壯的樹干上睡熟,腦袋一點一點的,發出輕微的鼾聲。
林曉峰和秦林并肩坐著,兩人都沒說話,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耳朵更是豎得老高,連風吹草葉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異常。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嗚嗚”聲從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像極了幼獸受了委屈的嗚咽,又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意味,毫無攻擊性。
林曉峰瞳孔微縮,猛地抬手按住秦林的胳膊,示意他噤聲,嘴唇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你聽,有動靜。”
秦林立刻屏住呼吸,側耳凝神細聽,片刻后眉頭擰成一團:
“像是……像是小獸的叫聲?這深更半夜的,能是什么幼崽敢單獨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隨即起身拎起獵槍和砍刀,腳步放得極輕,像兩只潛行的豹子,盡量不踩斷腳下的枯枝敗葉,只有鞋底蹭過落葉時,偶爾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嗚嗚”聲越來越近,可憐兮兮的,聽得人心里都跟著發揪,半點不像是有危險的樣子。
走到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前,林曉峰抬手示意秦林停下,自己則貓著腰,右手握緊砍刀,左手小心翼翼地撥開垂落的枝葉。
借著頭頂清冷的月光,他總算看清了灌木叢后的景象——一只巴掌大小的小老虎蜷縮在那里,淺黃的絨毛帶著黑色條狀斑紋,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此刻正瑟瑟發抖,小腦袋埋在毛茸茸的爪子里,時不時抬起頭,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嗚”嗚咽。
“是只小老虎!”
林曉峰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握緊砍刀,指節泛白。
他打獵多年,見過不少野物幼崽,卻還是頭一次在這么近的距離見到虎崽。
秦林也湊了過來,看清后瞳孔驟然收縮,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急問:
“怎么會有小老虎在這兒?難道是之前咱們繞路避開的那只大老虎的崽?它娘怎么不在身邊?”
兩人撥弄枝葉的動靜,還是驚動了守在篝火旁的趙剛。
他以為是有野獸靠近,連忙抄起身邊的柴刀起身走過來,壓低聲音問:
“峰哥,秦林哥,咋了?有情況?”
“你自己看。”
秦林側身讓開位置,趙剛好奇地撥開枝葉,看清里面的小老虎后,嚇得差點叫出聲,連忙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我的娘嘞,真是虎崽!這小東西咋孤零零在這兒,它娘難道不管它了?”
幾人的動靜終究還是吵醒了二牛。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走過來,迷迷糊糊地問:
“咋了咋了?大半夜的不睡覺,出啥事兒了?”
等他湊到灌木叢前,看清里面蜷縮的小老虎時,瞬間清醒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虎……虎崽!峰哥,這……這咱們要不要……要不要把它撿回去?”
“等等!別碰它!”
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帶著幾分急切。
眾人回頭,只見蘇瑤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快步走過來,身上的粗布衣衫還沾著草屑。
她是這次跟著進山,負責記錄山林動植物資源的,也是村里少數讀過初中、識文斷字的姑娘。
蘇瑤快步走到灌木叢前,看清小老虎的模樣后,眼睛瞬間亮了,語氣里滿是心疼:
“好可憐的小家伙,肯定是跟它娘走散了!你們看它渾身都濕透了,凍得瑟瑟發抖,八成是餓壞了。”
說著,蘇瑤就忍不住往前湊,伸手就想摸小老虎的腦袋。
“別碰!”
秦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語氣嚴肅得嚇人:
“蘇瑤同志,這是老虎,不是你家養的小貓小狗!就算它現在只有巴掌大,可骨子里是百獸之王,攻擊性刻在骨子里。咱們要是救了它,等它長大了,萬一下山襲擊村民,咱們誰負得起這個責任?”
蘇瑤被他拉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形后,皺著眉頭不服氣地反駁:
“可它現在只是只小奶虎,什么都不懂,連走路都走不穩,能有什么攻擊性?難道咱們就眼睜睜看著它在這兒凍死、餓死?再說了,老虎也是山林里的生靈,咱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這也太狠心了。”
“見死不救總比養虎為患強!”
秦林寸步不讓,語氣帶著幾分急躁:
“咱們赫烈村世代在山邊過日子,誰沒聽過老虎傷人的傳聞?前幾年鄰村就有獵戶被老虎叼走,至今連尸骨都沒找著!這小崽子現在看著可憐,等它長壯了,牙齒和爪子長硬了,誰能保證它不傷人?真出了事,咱們就是村里的罪人!”
“你這話說得太絕對了!”
蘇瑤急得眼眶都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只要咱們好好照顧它,等它能自己捕獵、獨立生存了,就把它放回深山里,離村子遠遠的,它怎么會去傷害村民?秦林同志,你不能因為它是老虎,就剝奪它活下去的權利,這對它不公平!”
兩人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趙剛和栓柱站在一旁,看看秦林,又看看蘇瑤,滿臉為難,想說點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幫誰說話。
林曉峰則蹲在原地,目光落在灌木叢里的小老虎身上,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