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五六天過去了,大夫和秦小蛾等人擔心的事沒有發生。然而,湯全名整個人卻頹喪了下去,雖然他該吃藥的時候就吃藥,要打點滴的時候就極順從地把胳膊伸過來,飯端到眼前也會吃,但他整天一句話也不說,不但不跟家里人交流,跟其他人也杜絕任何來往。
秦小蛾和湯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了很多辦法,用了各種方式,就是打不開湯全名緊閉的嘴,似乎伊家八大碗沒了,他的魂也跟著走了,眼前的湯全名就是一具活生生的軀體,雖然看似活著,心卻死了。
湯全名之所以會變成這個樣子,還不是全那次昏迷造成的,起初他還沒有完全關閉和外界溝通的心門。直到那天,新租客小趙先是帶著人在伊家八大碗的門前大吵大鬧,揚言要是再不騰出地方,他們就要把全部的東西扔到街上去,他們花錢租了房,不能不讓他們開張做生意。
然而,那段時間湯全名身體很虛弱,湯洋和秦小蛾,王桂香三人輪流在醫院照顧他,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的事,為了湯全名的健康,也封鎖了一切消息,湯全名根本不知道新租客小趙天天跑到伊家八大碗店門前鬧。
然而,這并不妨礙小趙想別的辦法,他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了,如果完不成王律師交給他的任務,就拿不到自己應得的報酬,便改換了思路,把矛頭轉向醫院。他領著人,舉著牌子,拿著高音喇叭,也不進醫院,就在住院部外邊的那個停車場,舉著高音喇叭聲淚俱下地喊:“湯全名你缺不缺德,你的飯館侵了人家的權,假冒別人的品牌,開不下去了,占著店鋪不讓別人用。我房租交了,合同也簽了,這都過去多長時間了,你還不騰地方!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東挪西借湊了不到一萬塊錢,交房租就用了一大半,這店要是開不起來,一家老小咋活?湯叔,我求求你了,行行好吧,看在我80歲爺爺奶奶的份上把店鋪騰出來吧!”
光喊還不算,只要有人出去,小趙就拉著人將剛才的話訴說一番,說自己有多難,有多么可憐,現在房子租了,錢投出去了,要不然他寧愿不開店,而是去外地打工,店再不開張,他們一家子都吃不上飯了,反正怎么可憐怎么說,不把自己說得聲淚俱下,絕不罷休。
雖然醫院也屢次找小趙談話,讓他不要在醫院附近喧嘩吵鬧,但小趙比影帝還會演,拉住來談判的保安隊長,又是一番聲淚俱下的訴說,說得保安隊長都動容了,只要小趙不影響病人休息,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再狠管了。
剛開始大部分住院的人并不在意,只有湯全名一家知道,這個自稱小趙的人肯定是王律師找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飯店趕緊倒閉,起初他們還解釋,尤其是秦小蛾有人便會將家里的這一堆難腸事講出來,沒人問也就不提了,他怕湯全名聽了傷心,病情又加重了,就得不償失了。
然而,怎奈小趙編的故事非常打動人,講的次數多了,人們對湯全名一家子的看法也就慢慢地變了,以前見了面還會打聲招呼的病友,見了湯全名扭頭就走,或者裝作沒看見,甚至好些人在私下還嘰嘰歪歪地議論,說湯全名侵權了,犯法了,還占著人家的店鋪不騰地方之類的話,而且越說越兇,甚至有人還說,湯全名得這個病是干了壞事,天譴的。
隨著輿論的升級,湯全名內心忍受著極大的煎熬。一方面善良的他,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小趙因為他而開不成店鋪,影響一家人的生活,盡管湯洋一遍一遍告訴湯全名小趙是王律師找的托,是假裝的,但湯全名于心不忍;另一方面,他也意識到,伊家八大碗確實走到窮途末路了,就是店鋪一直不關,遲早也會被封,就把湯洋叫到身邊,囑咐他:“洋洋,回去把店里東西全搬出來,家里能放下的就放家里,放不下的就扔在樓道里,把房子給人騰出來。”
湯洋和秦小蛾經過一番糾結,知道大勢已去,已到了無力回天的地步,便聽了爸爸的話,在大娘的幫助下,把東西都搬回了家,回來跟爸爸說了情況,湯全名沒言語。
自此,湯全名就像丟了魂一般,不管是在病房里,還是在外邊溜達,都沒有一點精神,話也不說了,無論誰問都不開口。
又過了一段時間,湯全名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大夫就建議回家養著,或許對病人的身心健康更有益,大夫還說,湯全名身體恢復得不錯,現在主要是心病,家里人要對他多關心多愛護,盡量要讓他少受刺激。
于是很快辦完了住院手續,收拾了東西,湯洋叫了出租車,一家子坐上車回家。車一路走著,就剎那間只聽得鞭炮齊鳴,音樂四起,秦小蛾便多嘴問了一句:“師傅,怎么這么熱鬧?最近是有什么節日嗎?還是誰家娶親呢?”
司機轉著方向盤,笑著說:“你們不知道嘛?南關那邊有個新飯店今天正式開業了,這家店規模可大了,聽說是深圳來的一個大老板開的,占了整整三層,叫個伊家八大碗,跟咱木塔巷里的那個小飯店一個名,聽說試營業的這多二十多天里,一半以上的菜品都半價,前來吃飯的人山人海,排隊都不見得能吃上呢!”
秦小蛾和湯洋聽了司機師傅的話,連忙用別的話題岔開了,生怕湯全名聽了又受刺激,秦小蛾趕著回頭看湯全名,只見他仍舊呆呆地坐在那,耷拉著眼皮,低垂著頭,看起來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眼淚不由地就下來了。
好不容易回了家,安頓好湯全名,秦小蛾便和湯洋兩個人收拾歸置從店里拉回來的東西,一邊收拾一邊掉眼淚,心中的苦痛不敢明目張膽地說出來,生怕湯全名聽到又受刺激,這些東西也不敢放在明面上,怕湯全名看了堵物思舊事,痛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