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元極……他曾經是我妹夫!”
林方聞言,略微一怔。
“后來,他害死了我妹妹。”
云藍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似有暗流涌動。
她頓了頓,仿佛在整理久遠的記憶,才繼續道:
“他當年,確實是百年難遇的煉丹奇才,前途一片光明。與我妹妹成婚時,已是落霞宗最年輕的長老,丹道造詣極高,在古武界也算是一號響當當的人物。可惜啊……盛名之下,人難免會變得自負。”
“那次,他們一同外出,去尋一味煉丹的主材。”
云藍尹的語速放緩了些,
“因為他所煉制的一種護身丹藥效力出了問題,導致我妹妹被一頭實力強橫的妖獸所殺……就在他眼前,他拼盡全力,卻終究無能為力。若非他過于自負,對自已的丹藥盲目信任,又怎會出那樣的紕漏?我妹妹或許就不會……”
林方默然。
原來是這樣一段恩怨糾葛。
“意外之事,想來也非他所愿。”
他斟酌著開口。
云藍尹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冰:
“他當初追求我妹妹時,我不同意。那時我便看出他心氣太高,剛極易折,遲早會出岔子。沒想到……真的一語成讖。”
她深吸一口氣,
“他曾在我面前立誓,說此生必護我妹妹周全,想要傷害她,除非從他尸體上踏過去。”
“結果呢?我妹妹死了,他卻還活著!他有什么臉面活在這世上?”
她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痛楚與恨意,
“事后,他曾來尋我,跪在我面前,祈求我的原諒。若非同門師姐妹拼命攔著,當時我便一劍了結了他。”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泛紅,淚光隱約閃現,話語間帶上了難以掩飾的哽咽:
“那時……我妹妹腹中,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一尸兩命……那是一尸兩命啊!”
林方一時無言。
媳婦懷著身孕,卻還要帶她去險地采藥,面對兇悍妖獸,這無論如何都稱不上是負責任之舉。
“你欲殺他,他可曾反抗?”
林方問道。
云藍尹搖了搖頭,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敢。他自已也知道違背了誓言,理虧在先。是落霞宗的人不讓我動手。他們百般阻撓,將他嚴密地保護在宗門之內,限制他外出。這些年,我亦曾多方打探過消息。自那之后,鄒元極的修為便停滯不前,甚至連引以為傲的丹道也大不如前。他整個人如同丟了魂一般,渾渾噩噩,再未踏出過山門一步,一直被宗內高手看護著。”
聽到這里,林方心中微微一動,忽然覺得拉上云藍尹同去,或許并非最佳選擇。
兩人之間糾葛如此之深,牽扯舊怨,行事反而不如自已一人來得干脆利落。
“看守他的是些什么人?”
他問道。
兩人一路前行,不久便來到一處名為安富鎮的地方,尋了個不起眼的酒樓稍作歇息,順便用些飯食。
剛坐下不久,鄰桌幾位古武者高聲談論的話語,便斷斷續續飄了過來。
“聽說了嗎?至天宗那位宗主,已經開始動手報復了!就在今日,遠在西域的天魔門第一個遭了殃,聽說總部都給踏平了!”
“這事我也略有耳聞,傳得可神了!說是那位林宗主單槍匹馬,挑了天魔門總部無數高手,以一敵萬,殺得是血流成河,簡直如修羅降世!”
“我怎么聽說的不一樣?好像說是三個人一起干的,而且還有其他大宗門的人摻和……”
……
關于天魔門覆滅的消息顯然已如野火般蔓延開來,只是傳聞在口耳相傳間,早已失了原貌,變得愈發離奇夸張。
林方與云藍尹坐在角落,默默聽著這些真假難辨的議論,并未作聲。
就在這時,坐在大廳中央的一名精瘦男子猛地站起身,提高了嗓門,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諸位!諸位且靜一靜!關于天魔門總部被滅一事,再沒有比我更清楚的了!當時我人就在安富鎮,里里外外的消息都打聽得明明白白。今日,就與各位仔細分說分說!”
酒樓內的嘈雜聲果然小了下去,不少人好奇地望向他。
那男子見成功吸引了注意,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繼續道:
“今日,本是那天魔門領事吳浩言的壽辰,廣邀八方賓客!當然了,他們絕不會邀請至天宗。誰承想,那位林宗主不請自來,還帶了一份‘大禮’!諸位猜猜,是什么?”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環視四周。
果然,酒客們都被勾起了興致,紛紛投來催促的目光,等著他的下文。
“難道是送絕色美女?”
“不對不對,依我看,多半是送什么稀世功法!不是都說那位林宗主一身本事神鬼莫測,好些人惦記著嗎?”
酒客們七嘴八舌,各種猜測都有。
那精瘦男子又拍了拍桌面,待眾人安靜下來,才帶著幾分賣弄的神色繼續道:
“都不對!至天宗送去的,是九十四口棺材!你們說說,這夠不夠囂張,夠不夠打臉?”
接下來,他便將事情經過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雖說細節有所夸張,但大體脈絡倒與實情相去不遠。
云藍尹聽到“九十四口棺材”時,臉上難掩驚愕與難以置信,她轉過頭,壓低聲音問林方:
“你真送了……那么多棺材過去?”
林方不緊不慢地夾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咽下后才道:
“哪有那么夸張,我就送了九十三口。另外那一口,是我師姐送的,跟我可沒關系。”
云藍尹一時語塞。
重點難道是這個嗎?
這人分明是在故意避重就輕。
“我師姐做得更絕,”
林方像是沒看到她的表情,自顧自繼續說道,
“她直接安排了一支殯葬隊伍過去,嗩吶二胡吹拉彈唱,還有一群人披麻戴孝哭喪,就這么一路招搖地走進了天魔門總部……”
云藍尹徹底無言以對。
這對師姐弟……腦子里到底裝的都是些什么?
人家大好的壽宴,一個送棺材,一個派哭喪隊……
此刻,云藍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惹誰都行,千萬別惹眼前這位。
這人行事,簡直是殺人誅心,侮辱性極強。
兩人吃飽喝足,略作休整,便再度上路。
途經碧淵城時,天色已近凌晨。
他們找了家客棧落腳,剛準備歇下,房門卻被敲響了。
林方隨意披了件外袍,懶洋洋地開了門。
看到門外站著的是方城主,他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慣常的散漫:
“方城主,深更半夜的,我對男人可沒興趣,就不請你進來坐了啊。”
隔壁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云藍尹也走了出來,朝方城主微微頷首致意。
方城主匆匆回了一禮,目光便又焦灼地落回林方身上:
“林宗主,怎么就你們兩人回來了?”
“這不還有一個嗎?”
林方朝云藍尹努了努嘴。
“我說的不是云道友。”
方城主苦笑,
“是婉兒啊?我那外甥女蘇婉兒,怎么沒跟你們一道回來?我早已得到消息,你們三人都安全脫身了,只是婉兒似乎受了傷。她現在情況如何?人在哪里?”
林方聞言,眉頭微蹙:
“她沒回碧淵城?”
“沒有啊!”
方城主語氣更急。
林方略一沉吟,道:
“我們離開天魔門后,我治好了她的傷,便讓我師姐將她護送到碧淵城交還于你,她沒送來?”
方城主兩手一攤,滿臉憂色:
“我未曾見到。我已吩咐各城門守留意,一旦見到她們立刻回報。可整整一天過去,杳無音信。”
林方也有些納悶,寬慰道:
“方城主,你先別太擔心。你外甥女性命定然無虞,是跟我師姐在一起的。只是她們沒來碧淵城……會去哪兒呢?”
他摩挲著下巴,
“難不成,直接回至天宗了?方城主,你不如派人去我宗門問問?我這邊還有些緊要事得辦。”
“至天宗?”
方城主一聽,更加心急如焚。
蘇婉兒天資卓絕,是年輕一輩中難得的翹楚,更有血脈親情在,他如何能不掛心?
“我這就派人連夜趕過去查問!”
說完,也顧不上多禮,急匆匆轉身離去。
林方撓了撓后腦勺,獨自嘀咕:
“師姐這又是唱的哪一出?該不會……半路遇到什么麻煩了吧?”
一旁的云藍尹此時開口,聲音平靜:
“碧淵城主方銳利,讓他這位天賦異稟的外甥女參與你們的行動,你如何看?”
林方一臉無所謂,擺了擺手:
“我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唄!想那么多,費腦子。趕緊睡吧,明天還得趕路呢。”
說完,便轉身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