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單音節,從他口中清晰地發出。
沒有拒絕,沒有疑問,平靜地確認了這份特權的歸屬。
這份平靜,甚至比之前凝固怒海、瓦解天穹、引動圣柱異變時展現的力量,更讓波賽西那古井無波的心境深處,掀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
他不驚訝?
他不質疑?
他甚至……不需要理解這宣告背后所代表的、顛覆整個海神島乃至斗羅大陸認知的意義?
他就這樣平靜地……接受了?
波賽西深深地凝視著林夏。
這位活了百余年的海神斗羅,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智慧在面對一個存在時,竟顯得有些不夠用。
他的平靜并非偽裝,更像是一種源于本質的漠然——對世俗禮法、身份尊卑、甚至對“特權”概念本身的漠然。
他所關心的,似乎只有那“接受考驗”的核心目標本身,至于附加在這目標上的條件如何變化,只要不妨礙目標,他都可以平靜地接受。
金色的光輝依舊籠罩萬物,映照著林夏平靜的臉龐和波賽西絕美容顏上那抹深邃的凝重與探究。
波賽西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夏身上,向他微笑點頭。
“很好,很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夠通過海神大人的考驗。有什么需要你們可以向歐亞提出。記住,你的海神九考,每年至少要完成一樣。否則,將會前功盡棄。”
林夏問道:
“如果我失敗了,沒能通過考驗,結果和黑級考核一樣,也是死么?”
波賽西臉色一變,林夏只覺得眼前一花,波賽西就已經出現在距離他只有幾公分的位置上,原本慈和的雙目突然變得冰冷起來。
“林夏,你要記住,永遠不要讓你腦海中出現失敗這樣的念頭。我可以告訴你,你的考核,關系到海神島的存亡。如果你失敗了。那么,后果絕不只是死亡那么簡單。要比死亡可怕的多。”
話音一落,林夏和阿銀只覺得眼前紅光大放,下一刻,原本站在林夏面前的海神斗羅波賽西已是鴻飛冥冥,消失不見。
林夏沒有開口,只是淡然一笑。
正在這時,海馬斗羅的聲音響起。
“兩位貴賓,請隨我來吧。”
濃郁的藍光從海馬斗羅歐亞手中亮起,微微一揮間,奇異的一幕出現了,海中海一側的海水涌起,在空中凝結,只是一會兒的工夫就已經化為一座橋梁。
并不是通往他們來時的地方,而是通往海神島更深的森林。
踏上那由純粹海水凝結、卻堅硬如晶石的橋梁,林夏步履沉穩,深色的身影在碧海藍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挺拔。
腳下是流動的蔚藍,每一步落下都蕩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隨即又被無形的力量撫平,如同行走在凝固的液態寶石之上。
這種違背常理的觸感,對于林夏而言,不過是能量結構穩定性的外在表現,他深邃的藍金色帝眸深處,數據流無聲閃爍,解析著海馬斗羅歐亞操控水元素的精妙手法——一種將魂力與島嶼本身濃郁水屬性生命力深度結合的運用方式。
阿銀緊隨其后,步履輕盈,如同林夏的一道靜謐延伸。
她周身流淌的星輝似乎與海神島磅礴的生命氣息發生了極其微妙的共鳴,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牽引著周圍草木的律動。
她那雙星眸平靜地掃視著前方深邃的森林,對腳下奇異的通路并未流露出半分驚奇,只是將感知如同無形的絲線般悄然鋪開,探尋著這片神眷之地潛藏的脈動。
海馬斗羅歐亞落后林夏半步,姿態恭敬得近乎謙卑。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國字臉上,此刻交織著還未完全褪去的震驚、深入骨髓的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
波賽西大供奉的話語——
“在這座海神島上,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承受你的禮數,包括我在內”
如同滾燙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靈魂深處,顛覆了他守護圣柱百年的所有認知。
他引以為傲的封號斗羅身份,在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蒼白。
他不敢走在林夏前面,這不僅是對大供奉諭令的遵從,更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驅使。
他甚至不敢直視林夏的背影太久,那深色的身影仿佛一個吞噬光線的奇點,蘊含著令他靈魂顫抖的未知力量。
橋的盡頭,是更加茂密、仿佛亙古未變的原始森林。
十名身著黃衣的海魂師早已肅立在岸邊,他們顯然已經通過某種方式知曉了圣柱前發生的一切,臉上再無初見時的審視與戒備,只剩下純粹的恭謹與難以掩飾的緊張。
他們如同訓練有素的儀仗,在林木間分開一條通路,頭顱低垂,雙手交疊置于身前,姿態比迎接大供奉時更加敬畏。
當林夏踏上堅實的陸地,為首的一名黃衣衛士甚至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承受不住那無形的氣場壓迫。
“林……林夏大人。”
海馬斗羅歐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恭敬。
“前方就是海神島的內島區域。穿過這片‘海神之光’滋養的森林,便是各位貴賓暫時的居所。”
“帶路。”
林夏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是!”
歐亞連忙應道,揮手示意黃衣衛士前方開路。
一行人踏入了森林的懷抱。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巨大樹冠切割成碎片,斑駁地灑落在鋪滿厚厚苔蘚和落葉的地面上。
空氣潮濕而清新,帶著泥土、腐殖質和無數奇異花草混合的濃郁氣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汲取生命的精華。
參天古木的虬枝如同巨龍的臂膀,粗壯的藤蔓垂落如巨蟒,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蕨類和奇異植物在樹根、巖石上肆意生長,構成了一片生機勃勃卻又幽深靜謐的綠色迷宮。
然而,這片本該充滿魂獸嘶鳴、生機盎然的原始森林,此刻卻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寂靜。
沒有鳥鳴啾啾,沒有蟲豸低語,甚至連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都顯得格外輕柔、克制。
當林夏一行人走過時,兩側的林木仿佛具有了生命意識般,連葉片都微微收斂,不敢釋放出絲毫的能量波動,唯恐驚擾了這位行走在它們之中的特殊存在。
幾只棲息在巨大芭蕉葉上的、羽毛閃爍著寶石光澤的奇異鳥兒,在林夏目光掃過的瞬間,僵硬地伏低了身體,連翅膀都緊緊收攏。
一只正準備從樹枝上躍下的、渾身覆蓋著藍色鱗片的小型魂獸,硬生生止住了動作,如同石化般掛在樹上,小小的獸瞳里充滿了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