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敬了個禮，回到自己的位置。
站在他旁邊的岳鳴輕輕撞了撞他的肩膀，低聲說道：“教官，表揚你了。“
馬丁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那也叫表揚？“
“當然，“岳鳴認真地說道，“教官，很少，說別人，做對。“
馬丁沉默了。
他突然意識到，這支部隊雖然訓練嚴格，要求苛刻，但他們對待每一個士兵都是公平的。不管你是華國人還是外國人，只要你努力，就會得到認可；只要你有進步，就會得到鼓勵。
“全體都有，“秦淵的聲音再次響起，“接下來，進行基礎體能訓練！俯臥撐，一百個！開始！“
“是！“
新兵們立刻趴下，開始做俯臥撐。
馬丁也跟著趴下，雙手撐地，開始一個一個地做。
他的手臂還在發(fā)抖，每做一個都要用盡全力。但他咬緊牙關，一個接一個地堅持著。
“一......二......三......“
旁邊的戰(zhàn)友們也在做，動作整齊有力。他們的節(jié)奏比馬丁快得多，但沒有人嘲笑他的慢，也沒有人催促他加快。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馬丁的手臂開始發(fā)酸，肌肉開始抽搐。每往下趴一次，他都感覺自己的手臂隨時會脫力。
“三十......三十一......“
“加油！“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馬丁側頭一看，是劉鵬。
“馬丁，加油！“劉鵬一邊做俯臥撐，一邊沖他喊道，發(fā)音雖然生硬，但意思很明確。
“你，可以的！“另一個聲音響起。
馬丁看過去，是張偉。
“堅持！“王強也喊道。
“不要，放棄！“
“你，行的！“
“加油！加油！“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此起彼伏。
那些華國士兵們一邊做著俯臥撐，一邊用蹩腳的英語喊著鼓勵的話。他們的發(fā)音奇怪，語法混亂，有些詞甚至說錯了，但每一個字都是真心實意的鼓勵。
馬丁的眼眶再次發(fā)熱。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然后繼續(xù)往下趴。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他的手臂在顫抖，他的肌肉在燃燒，他的身體在尖叫著讓他停下來。
但他沒有停。
因為他的戰(zhàn)友們在身邊，因為他們在為他加油，因為他不想再一次讓他們失望。
“五十！“
馬丁終于數(shù)到了五十，手臂一軟，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fā)出輕微的啪嗒聲。
旁邊的戰(zhàn)友們還在繼續(xù)做，已經(jīng)超過了七十個。
“馬丁，休息，一下，“岳鳴說道，“然后，繼續(xù)。“
馬丁點了點頭，深吸幾口氣，然后再次撐起身體。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他繼續(xù)往下數(shù)。
雖然慢，雖然艱難，雖然每一個都像是在挑戰(zhàn)極限，但他沒有放棄。
因為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還有六個月的時間，他還有無數(shù)次的訓練，他還有很多很多要學習的東西。
而這些戰(zhàn)友們......他們會陪著他，一直到最后。
天邊的魚肚白越來越亮，第一縷陽光穿透了云層，灑在了操場上。
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了。
一百個俯臥撐結束后，緊接著是一百個仰臥起坐，然后是一百個深蹲，再然后是平板支撐......
一項接一項的體能訓練，讓馬丁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了。
但他一直在堅持。
每當他想要放棄的時候，就會有戰(zhàn)友在旁邊喊一聲“加油“，就會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說一句“你可以的“。那些蹩腳的英語、笨拙的手勢、真誠的眼神，成了支撐他堅持下去的力量。
終于，早晨的體能訓練結束了。
秦淵宣布解散，新兵們三三兩兩地往食堂走去，準備吃早飯。
馬丁幾乎是被岳鳴和段景林架著走的。他的雙腿已經(jīng)完全沒有力氣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馬丁，你，太厲害了，“段景林說道，“一百個，俯臥撐，你，都做完了。“
“我......我用了......快二十分鐘......“馬丁有氣無力地說道。
“那又，怎么樣？“岳鳴說道，“你，做完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馬丁苦笑了一下。
“你們......每天......都這樣訓練嗎？“他問道。
“對，“段景林點頭，“每天，早上，都這樣。下午，還有，其他的。“
馬丁倒吸一口涼氣。
這才是第一天的早晨，他已經(jīng)感覺自己快要死了。而這樣的訓練，他們每天都要進行......
“你們......是怎么......堅持下來的？“馬丁問道。
岳鳴想了想，然后說道：“因為，我們，是戰(zhàn)友。“
馬丁愣了一下。
“戰(zhàn)友，就是......一起，吃苦，“段景林說道，“一個人，堅持不了。但是，很多人，一起，就，可以了。“
馬丁沉默了。
他想起了剛才做俯臥撐時，那些此起彼伏的加油聲。
一個人的時候，他可能真的堅持不下去。
但當他知道身邊有人在支持他、鼓勵他、和他一起吃苦的時候，他就能咬牙堅持下來。
這就是戰(zhàn)友的意義嗎？
“馬丁，“岳鳴突然說道。
“嗯？“
“以后，我們，就是，戰(zhàn)友了，“岳鳴看著他，眼神認真，“你，不是，外國人。你，是我們的，兄弟。“
馬丁愣住了。
他看著岳鳴，又看了看段景林，兩個人的眼神都是那么真誠，那么熱切。
“謝謝......“馬丁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們......“
“不用謝，“段景林笑道，“快走吧，去，吃飯。吃飽了，下午，還有訓練呢。“
馬丁點了點頭，跟著他們往食堂走去。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驅散了清晨的寒意。他抬頭看了看天空，蔚藍而澄澈，白云悠悠地飄過。
這是他在華國的第一個早晨。
雖然疲憊，雖然狼狽，雖然差點放棄，但他知道......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食堂里，新兵們已經(jīng)開始排隊打飯。
馬丁剛走進去，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馬丁！來這邊坐！“
“不不不，來我們這邊！“
“馬丁，我給你打好飯了！“
“我也是！“
馬丁看著這些熱情的面孔，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還是岳鳴出面解圍，把他拉到了三班的桌子上。
“你們，別搶，“岳鳴說道，“馬丁，是三班的。“
“切，小氣，“劉鵬嘟囔道，但還是把自己打的那份飯放到了馬丁面前，“給你，多吃點肉，補充體力。“
馬丁看著碗里堆得滿滿的飯菜，有些感動。
“謝謝，“他說道。
“快吃吧，“段景林催促道，“涼了，就不好吃了。“
馬丁拿起筷子——經(jīng)過昨晚的練習，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夠勉強使用筷子了——開始吃飯。
碗里的飯菜雖然簡單，但味道還不錯。特別是那幾塊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好吃，“馬丁說道。
“好吃，就多吃點，“王強說道，“吃飽了，才有力氣，訓練。“
馬丁點點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吃到一半，林曉月走了過來。
“馬丁，“她用英語說道，“吃完飯后，來我辦公室一趟。我要給你安排中文課程，還有一些入營手續(xù)需要辦理。“
“好的，政委，“馬丁說道。
林曉月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政委，真好看，“劉鵬趁機說道，“馬丁，你覺得，怎么樣？“
“閉嘴，“岳鳴一巴掌拍過去，“又胡說八道。“
“我就問問嘛，“劉鵬嘿嘿笑道。
馬丁看著他們斗嘴，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這些華國士兵，雖然訓練時嚴肅認真，但私下里卻活潑開朗，和他想象中那種刻板、沉悶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們有血有肉，有笑有淚，是真真正正的人。
就像他的德國戰(zhàn)友一樣。
不，比他的德國戰(zhàn)友更熱情，更真誠，更......像家人。
“馬丁，你在想什么？“段景林看到他發(fā)呆，問道。
“沒什么，“馬丁搖搖頭，“我只是在想......能來這里，真是太好了。“
段景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歡迎你，馬丁，“他說道，“歡迎，來到，我們的，大家庭。“
馬丁點了點頭，繼續(xù)低頭吃飯。
吃完早飯，馬丁按照林曉月的要求去了她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墻上掛著幾幅軍事地圖和訓練計劃表，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和文件夾。窗戶正對著操場，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曉月坐在辦公桌后面，示意馬丁坐下。
“感覺怎么樣？“她用英語問道，“今天早上的訓練，還適應嗎？“
馬丁苦笑了一下：“說實話，政委，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死在那條山路上了。“
林曉月笑了笑：“每個新兵剛來的時候都是這種感覺。不過你能堅持完成后面的體能訓練，已經(jīng)很不錯了。“
“那只是因為戰(zhàn)友們一直在鼓勵我，“馬丁說道，“如果沒有他們，我可能早就放棄了。“
“這就是團隊的力量，“林曉月說道，“在戰(zhàn)場上，沒有人能獨自戰(zhàn)斗。學會依靠戰(zhàn)友，也是訓練的一部分。“
她拿出一份表格，遞給馬丁。
“這是你接下來六個月的訓練計劃，“林曉月說道，“基礎體能、格斗、射擊、野外生存，這些科目你都可以參加。但有些涉及機密的科目，你需要回避，我會提前通知你。“
馬丁接過表格，仔細看了看。
訓練計劃密密麻麻地排滿了整個頁面，從早上五點半到晚上九點，幾乎沒有空閑的時間。
“這......每天都是這樣嗎？“馬丁有些難以置信。
“對，“林曉月點頭，“這是新兵連的標準訓練安排。周末會稍微輕松一些，但也有訓練。“
馬丁深吸一口氣。
他在德國的訓練，一周最多只有五天，而且每天的訓練時間也沒有這么長。這里的訓練強度，至少是德國的兩倍。
“我會努力適應的，“馬丁說道。
“還有，“林曉月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中文課程的安排。每天晚上八點到九點，我會給你上一個小時的中文課。學會基本的中文，對你的訓練會有很大幫助。“
“謝謝政委，“馬丁說道。
“不用客氣，“林曉月說道，“有什么問題隨時來找我。對了，你的護照和其他證件我需要暫時保管，這是規(guī)定。“
馬丁從口袋里掏出護照，遞給林曉月。
“好了，“林曉月把證件收好，“現(xiàn)在回去休息吧。下午兩點有射擊訓練，你可以參加。“
“是，政委。“
馬丁站起身，敬了個禮，然后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已經(jīng)躺在床上休息了。
馬丁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剛想躺下，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全身酸痛得厲害。
他的大腿肌肉像是被人用錘子敲過一樣，每動一下都鉆心地疼。手臂也是，做完那一百個俯臥撐后，他連舉起一杯水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馬丁，怎么了？“岳鳴看到他皺著眉頭，問道。
“渾身......疼，“馬丁艱難地說道，“肌肉......太酸了。“
“正常，“岳鳴點頭，“第一次，都這樣。你，躺下，休息。“
馬丁慢慢地躺到床上，整個過程像是在受刑。
他的后背剛挨到床板，就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呻吟。
“太難受了......“馬丁喃喃道。
“忍著，“段景林說道，“過幾天，就好了。“
馬丁閉上眼睛，試圖睡一會兒。但全身的酸痛讓他根本無法入睡，只能睜著眼睛盯著上鋪的床板發(fā)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馬丁以為自己要這樣熬到下午的時候，宿舍的門被推開了。
“三班的，出來集合！“
是龍嘯的聲音。
岳鳴第一個跳下床，其他人也紛紛起身。
馬丁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每一個動作都讓他齜牙咧嘴。
“怎么了？“段景林問道。
“教官讓你們去藥浴室，“龍嘯說道，看了馬丁一眼，“馬丁也去。“
“藥浴？“馬丁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就是......泡澡，“岳鳴解釋道，“用藥，泡澡。很舒服，能恢復，身體。“
馬丁的眼睛亮了起來。
泡澡？用藥物泡澡？這聽起來正是他現(xiàn)在最需要的東西。
三班的士兵們跟著龍嘯來到了營區(qū)后面的一棟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