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毛仁拎著茶葉盒敲響了王文鐸辦公室的房門。
“書記，昨晚有人找過我，我回家之后，桌上就有了這個！”
說罷，毛仁直接將茶葉盒放在王文鐸辦公桌上。
王文鐸用手指挑動了一下茶葉盒，接著起身拿起茶葉盒，打開一看，發現一沓現金被卷起來塞到茶葉盒中。
“看來最近咱們的毛秘書長炙手可熱啊，這現金送得還不少呢！”
“送禮的人什么訴求？”
王文鐸臉上沒有憤怒之色，反而滿是調侃。
“正科！”
聽到“正科”兩個字，王文鐸嗤笑一聲，道：
“正科？就送八萬啊，少了，看來這家伙有些不懂事兒，咱們毛秘書長能看上這點錢嗎？”
“你知道在河陰那會兒，一個正科多少錢嗎？”
說著，王文鐸豎起兩根手指。
“二十萬啊！”
“還只能買個閑職！”
聽著王文鐸的調侃，毛仁不自覺扯了扯嘴角，苦笑一聲道：
“書記，你就別打趣我了，現在這個怎么處理？”
王文鐸將茶盒放在辦公桌里側，道：
“你該忙什么，就忙什么，從現在開始，這件事跟你沒什么關系了！”
毛仁先是一怔，接著會心一笑，只怕眼前這個書記，又要整什么新花樣了。
有時候啊，這人不生氣，笑呵呵，反而比生氣還要讓人恐懼！
...
下午，縣直部門會議。
“這兩天，在關于藍海電子考察我們朝歌這件事上，各位同志都辛苦了。”
“昨天，牛區長向我反映說，藍海電子這個企業太大了，市值超百億呢！”
“我們有些同志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企業，也不知道該如何接待，該如何制定相關的招商政策。”
“呵呵，今天在這里，我想和大家聊一下，在藍海電子這件事上，大家好像陷入了一個誤區！”
“那就是藍海電子是絕對不會看我們老區的招商政策就決定是否會對老區、朝歌乃至平原進行投資！”
“說白了，大家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我們老區并沒有這樣的資源能夠接洽、容納一個市值超百億的企業入駐，我們老區也沒有那么大的權限能夠給予藍海電子足夠的優惠政策。”
“但是，我們解決不了，市里、省里肯定會出面解決！”
“也就是說，我們要準備的，不過是在市里或省里解決掉藍海電子提出的問題后，我們老區能夠以最快速度給出關于我們老區的優勢條件！”
“讓市里或者省里自愿將藍海電子的落地位置選在我們老區，或者讓我們老區沾點邊！”
“所以，大家不要那么焦慮，我們直面的競爭對手也從來不是其他中部省市，而是我們市內、省內的一些縣級的兄弟單位！”
“為什么這么說呢？”
“這就好比你和你的朋友同時在森林里碰上一只老虎，還是一只已經餓了很多天的老虎，想要脫離虎口，你該怎么做？”
說到這兒，王文鐸將目光投向縣直單位與會人員。
“跑唄！”
“對，跑！”
“但是這個跑也是要講策略的！”
“你覺得人能跑過老虎嗎？”
“答案一定是不能！”
“尤其是一頭已經餓瘋了的老虎！”
“那你想活命該怎么辦？”
“很簡單，跑過你的朋友！”
“只要你能跑過你的朋友，那你就能活下來！”
說到這兒，臺下與會人員先是一怔，接著爆發出一陣大笑。
“話糙理不糙，道理也很簡單。”
“現在藍海電子就像這頭餓瘋了的老虎，一旦市里或者省里拿下藍海電子，那這頭老虎就要開始吃人了！”
“我們想要順利從這頭老虎嘴里死里逃生，拿下藍海電子，該怎么辦？”
“跑過其他單位！”
“所以，我們只需要在關于藍海電子招商計劃的時候，只要我們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最大，讓藍海電子、讓省里、讓市里感覺，藍海電子不落地我們老區，將會是一大損失，那我們就成功了！”
“書記，那如果我們做的方案比其他地市好，但是其他地市關系比我們硬呢！”
王文鐸順著聲音看去。
“你說得很好，你是哪個單位的！”
“書記，我是區教育局的！”
“你不適合搞教育，明天你來發改委！”
說罷，王文鐸看向臺下眾人，道：
“其他地市關系再硬，也硬不過我們老區！”
“我們老區最大的關系就是老區二十萬群眾！”
“只要我們的招商計劃既符合藍海電子的利益，又能確保群眾的利益，那我們老區就能立于不敗之地！”
...
一周時間轉眼而過，方案初版終于通過，其中包含對老區勞動力資源、土地資源、配套措施等多方位因素的詳解。
但方案出來后，王文鐸只是一出“再細化”一下后，便不再關注。
周一例會上。
王文鐸看著臺下眾多縣直部門現任的代一把手以及鄉鎮街道的負責人，在大會上直接將毛仁給他的那個茶葉盒拿了出來。
“呵呵，咱們老區的同志人人都有一顆想進步的心啊！”
“可是這心要是用錯了地方，思想要是出現了跑偏，那就不是進步啦，那就是進紀委、進牢房啦！”
王文鐸面帶笑容，可在場的任何一人都能聽出來這話語中所包含的憤怒。
“同志們，有人不知道從哪兒得到消息，說是我讓毛秘書長篩選可提拔的干部，這些人就動了小心思！”
“上周二晚上，這盒茶葉出現在了毛仁秘書長家中的餐桌上！”
“想必大家對這個茶盒中裝的什么東西，應該很是清楚吧！”
“有人企圖用茶盒中的八萬塊錢買一個正科級的位置，我不知道是該笑呢，還是該生氣呢！”
“一個正科級位置你就拿八萬塊錢，你是不是太摳了啊！”
“哪個干部頂不住這個誘惑啊！”
“你起碼也得給正科級干部一點尊重嘛，就拿八萬塊錢，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這樣吧，我定個價，二十萬，二十萬起碼還像個樣子，對不對！”
說到這兒，王文鐸停頓一下，接著看向財政局所在的席位。
“來，咱們老區的財神爺上來一下，把這八萬塊錢納入廉政公戶，正好我們老區要上項目，需要用錢！”
“對了，會議之后和紀委那邊溝通一下。”
...
會議結束后，黃春面色極為難看地瞪了毛仁一眼，一言不發離開了會場。
車內，黃春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操！”
“毛仁，你踏馬的真不是個東西！”
“草擬嗎...”
就在黃春沖著方向盤無能狂怒時，電話鈴聲響起：
“黃春？”
“你是哪位？”
“呵呵，例會上不好過吧，我在市里的老茶樓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