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掙扎著，龐大的冰鳳真身在星輝的束縛下徒勞地煽動著殘破的羽翼，漫天冰晶飛舞，卻無法撼動這方星空世界分毫。
“住手！”
就在林淵準備揮下手臂，送這位高傲的冰鳳上路之時，一道急切的聲音在陣法外響起。
夜幽夢的身影出現在大陣邊緣，神情凝重地看著陣中那宛如神明般的林淵，以及階下囚一般的鳳九歌。
林淵動作一頓，那柄足以毀天滅地的星光巨劍，便穩穩地懸停在鳳九歌頭頂三寸之處，劍氣吞吐，威勢不減，卻又展現出了極致的操控力。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道：“為何？”
夜幽夢語氣急促：“她是百獸山這一代的護山神獸，元嬰后期的頂尖大妖，一身冰鳳血脈更是罕有！殺了她，固然是少了一個大敵，但未免太過可惜！”
林淵心中冷笑。可惜？對他而言，只有到不了手的寶貝，才叫可惜。這一身鳳羽，這一腔鳳血，這一顆元嬰后期的妖丹，哪一樣不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更重要的是，”夜幽夢看出了林淵的不以為然，加重了語氣，“如今百獸山已與廣寒域的廣寒宮聯手。殺了鳳九歌，百獸山必定與我們不死不休。可若是能將她收服，便等于瓦解了敵人的聯盟，甚至能將整個百獸山，都拉入我們的陣營！”
“一個元嬰后期，未來有希望沖擊化神期的頂尖戰力，其價值，遠比一具尸體要大得多！”
林淵眨了眨眼。
一個活著的，能夠調動整個百獸山勢力的鳳九歌，確實比一堆煉器材料要有價值。
更何況……
林淵的念頭轉向了另一個層面。
化神期。
若是能與一位化神期……那屬性點的增長速度，豈不是要起飛？
尤其是能提升靈根的特殊屬性點，元嬰后期一次只有一點，不知道化神期，一次能增加多少！
這可比單純地殺人奪寶，要有前途得多。
這鳳九歌確實是沖擊化神的好苗子。這筆“戰略投資”，做得過！
一念及此，林淵眼中的殺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審視貨物的精明。
他心念一動，那柄懸頂的星光巨劍緩緩消散，化作漫天星輝，重新融入大陣之中。籠罩在鳳九歌身上的致命威脅，驟然消失。
鳳九歌龐大的身軀一軟，差點從空中跌落。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饒是她心性高傲，此刻也難免生出劫后余生的虛脫感。
“我去談。”夜幽夢松了口氣，身形一閃，進入了周天星斗大陣之中。
她懸浮在巨大的冰鳳面前，看著對方那雙依舊帶著不屈與警惕的鳳眸，開門見山：“鳳九歌，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臣服于他，加入我們，你不僅能活，未來或許還有一番更大的造化。”
“臣服？”鳳九歌發出一聲嘶啞的鳳鳴，聲音中滿是譏諷與不屑，“讓我臣服于一個金丹期的人族？你是在羞辱我嗎？我鳳族血脈，寧死不屈！”
她掙扎著昂起高貴的頭顱，哪怕翎羽破碎，鮮血淋漓，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驕傲，依舊不減分毫。
夜幽夢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金丹？你睜開你的眼好好看看，他是普通的金丹修士嗎？”
她伸手指了指周圍那片浩瀚的星空，又指了指陣法外那黑壓壓一片，此刻正安靜蟄伏的沌元蛄蟲群。
“彈指間布下此等大陣，將你這元嬰后期的冰鳳震殺。反手間收服連元嬰修士都退避三舍的蝕骨魔蟲，化為己用。你告訴我，東域，不，是整個修仙界，有哪個金丹修士能做到？”
“你再想想，他如今只是金丹初期，便有如此通天手段。待他日后結嬰、化神，又該是何等光景？你臣服于他，不是恥辱，是遠見！”
夜幽夢的話，字字珠璣，狠狠地敲擊在鳳九歌的心防之上。
鳳九歌沉默了。
是啊，這個男人，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修仙界常識的一種顛覆。
“況且，”夜幽夢話鋒一轉，變得更加銳利，“你守護百獸山，受萬壽山修士敬仰，聽上去風光無限。可說到底，你不也是因為上古時期的一份契約，才被束縛在那萬壽山中，充當一個護山靈獸嗎？那與臣服，又有什么本質的區別？”
這番話，如同最鋒利的尖刀，精準地刺入了鳳九歌內心最深處。
她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這是她最大的心結，也是她不愿提及的過往。
見她神情動搖，夜幽夢趁熱打鐵，拋出了真正的橄欖枝：“你若臣服，并非讓你為奴為婢。他不會在你神魂中種下禁制，將你當做牲口驅使。而是讓你作為平等的盟友，加入我們。”
“你只需發下心魔大誓，再與他簽訂一份平等的神魂契約，保證永不背叛聯盟，不做危害聯盟之事。除此之外，你依舊是百獸山的冰鳳，依舊擁有你的尊嚴與主權，沒有任何人可以約束你！”
不用死，也不用被當做奴隸。
鳳九歌那顆高傲的心，終于出現了劇烈的動搖。這個條件，優厚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夜幽夢看著她的眼睛，拋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誘餌。
“而且，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蠱惑，“他……不僅實力深不可測，其丹道造詣，更是神鬼莫測，遠超藥王谷那位藥王。你困于元嬰后期已有數千年，壽元所剩不多了吧？”
鳳九歌的瞳孔猛地一縮。
“若是……他愿意為你出手，煉制一爐能助你突破瓶頸的無上寶丹。那傳說中的化神之境，對你而言，或許便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化神！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鳳九歌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妖族壽元悠長，但終有盡頭。她坐鎮百獸山六千余年，看似風光，實則早已走到了自身道途的盡頭。若是不能在百年之內突破至化神，等待她的，唯有壽元耗盡，化作一抔黃土的結局。
長生，是所有生靈最原始的渴望。
與那縹緲卻又無比誘人的化神大道相比，所謂的驕傲與尊嚴，似乎……也并非那么不可動搖。
良久。
巨大的冰鳳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身上那股凌厲的氣勢，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龐大的身軀光華一閃，重新化作那個身穿藍色宮裝，風華絕代的女子模樣。只是此刻，她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血跡，顯得頗為狼狽。
她抬頭，望向星空中央那個負手而立的男人，復雜的眼神中，有不甘，有掙扎，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決斷。
“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