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創界山脈景區酒店會議室。
六十中和靈通一高的學生們分成兩排落座，中間隔著一條過道，像極了某種談判現場。
潘老師和靈通一高的教導主任坐在臺上，正在就《修學旅行交流活動具體安排》進行友好磋商。
臺下，陳超坐在王令旁邊，目光卻一直往對面飄。
韓爍坐在靈通一高隊伍的第一排，位置正對著孫蓉的方向。
他坐姿很正，脊背挺直，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目光專注地看著臺上，偶爾微微點頭，但陳超卻注意到，此人每次點頭的角度都恰到好處……既能讓臺上的老師看到自己在認真聽，又能讓余光正好落在孫蓉那邊。
太他媽專業了。
陳超心里警鈴大作。
他偷偷瞥了眼王令。
王令正低著頭偷偷吃干脆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令子。”陳超壓低聲音。
王令抬頭看他。
“你覺不覺得對面那個姓韓的有問題？”
王令眨了眨眼，順著陳超的目光看了眼韓爍。
韓爍恰好在這個時候微微側頭，目光從臺上移到孫蓉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自然地轉回去。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毫無痕跡。
如果不是陳超一直在盯著，根本發現不了。
王令收回目光，繼續吃干脆面。
“嗯。”
陳超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
“嗯就完了？”他急了：“那貨在偷看孫蓉啊！偷看！”
“嗯。”
王令又應了一聲，但他的眉頭其實已經皺了好幾下了，只是陳超沒發現而已。
陳超：“……”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
王令的性格就是這樣，天塌下來也是這個表情，但這不代表王令心里沒想法。
作為戀愛軍師聯盟的發起人兼首席執行顧問，陳超覺得自己有義務幫王令認清當前的局勢。
“令子，我跟你說。”他壓低聲音，語速飛快：“這種男的，最難對付。你看他，長得帥，家世好，實力強，還他媽特別會裝。這種人追女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型的，是潤物細無聲型的。他會找各種機會接近孫蓉，表現得特別自然，讓孫蓉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等孫蓉反應過來，他已經在她身邊站穩腳跟了。”
王令靜靜聽著，仿佛是在消化陳超說的話。
陳超繼續輸出：“而且你注意到沒有？他剛才聊靈植市場那會兒，說的都是干貨。這說明他做了功課，知道孫蓉家里做什么，知道怎么引起孫蓉的興趣。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有備而來！”
“然后呢？”王令看向陳超。
陳超一噎。
然后？
所以你應該緊張啊！你應該有危機感啊！你應該想想辦法啊！
但這話他不能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王令就是這樣的人。
你再急，他也不會急。
陳超嘆了口氣，拍了拍王令的肩膀。
“算了，你繼續吃吧。我來盯著。”
“……”
臺上，潘老師終于念完了活動安排。
“今天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大家可以熟悉一下景區環境。晚上六點餐廳集合，進行歡迎晚宴。明天上午是靈植采集競賽，下午是靈獸馴化體驗。后天上午遺跡探險，下午返程。”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自由活動。
這意味著韓爍有大把的機會接近孫蓉。
陳超的雷達已經全功率運轉。
果然，會議剛結束，韓爍就起身走了過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向孫蓉的位置。
但走到一半，他忽然拐了個彎，先到了潘老師面前。
“潘老師，關于明天的靈植采集競賽，我們學校準備了一些基礎的采集工具，已經放在酒店門口了。您看是現在發給同學們，還是等明天早上？”
潘老師點點頭：“現在發吧，讓大家先熟悉一下。”
“好的。”韓爍應了一聲，這才轉身朝孫蓉這邊走來。
走到近前，他微微笑了笑：“孫蓉同學，方便幫我叫一下你們班的同學嗎？工具挺多的，我一個人拿不了。”
孫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起身去招呼其他同學。
韓爍站在原地，目光很自然地掃過她的背影，然后收回。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越界的地方。
他甚至沒有主動跟孫蓉多說一句話。
陳超在旁邊看得后背發涼。
高手啊！
這是真正的高手。
沒有一上來就獻殷勤，而是借著“發工具”這個正當理由，讓孫蓉幫他叫人。
這樣既有了接觸的機會，又不會顯得刻意。
陳超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王令。
王令正站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的山景上。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酒店門口那群人。
孫蓉正帶著幾個同學圍在韓爍身邊，聽他講解各種采集工具的用法。
韓爍講得很認真，語氣專業，偶爾還會指著遠處的山說幾句什么。
孫蓉站在他旁邊，聽得很專注，偶爾點點頭。
畫面看起來無比和諧。
陳超走到王令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又看王令的表情。
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令子。”陳超開口。
王令沒應。
陳超順著他的目光仔細看了看，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王令看的好像不是孫蓉。
而是韓爍。
更準確地說，是韓爍腳下。
陳超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韓爍的腳。
沒什么特別的啊？就是一雙普通的運動鞋。
他正要開口問，忽然聽到韓爍那邊傳來一聲悶響。
抬頭一看，韓爍整個人往前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腳下那塊地磚，不知道什么時候翹起了一個角，剛好絆了他一下。
“小心！”旁邊一個靈通一高的學生連忙扶住他。
韓爍穩住身形，低頭看了眼那塊地磚，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地磚剛才還好好的……”那個學生嘟囔了一句。
韓爍擺擺手，示意沒事，繼續講解。
陳超看完全程，又看了看王令，疑惑地撓了撓頭。
只見王令還是那副表情，但目光已經從韓爍身上移開，落在遠處的山上。
陳超并未注意到，就在韓爍給孫蓉講解的過程中，王令插在衛衣口袋里的食指，輕輕動了一下……
……
酒店門口，韓爍講完采集工具的用法，把工具分發給六十中的學生。
最后他手里還剩一個工具包，走到孫蓉面前。
“孫蓉同學，這個是給你的。”他遞過去：“里面有一套更專業的采集工具，是我自己準備的。你們遠道而來，可能準備不足，這個就當是見面禮。”
孫蓉看了眼那個工具包，沒接。
“謝謝，但我自己帶了。”
韓爍笑了笑，沒有強求，很自然地收回手。
“那行，你留著備用。需要的時候找我拿。”
說完，他轉身離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陳超在旁邊看著，心里的警報又響了幾聲。
這種人，最難對付，被拒絕了也不尷尬，不糾纏，不硬塞，反而讓人覺得他很有風度。
他趕緊走到孫蓉身邊，壓低聲音問：“孫蓉，你覺得那個韓爍怎么樣？”
孫蓉想了想，實事求是地說：“挺專業的。”
“專業？”陳超一愣。
“他剛才講的那些采集技巧，確實很實用。”孫蓉說：“而且他對靈植的了解很深，不是臨時抱佛腳的那種。”
陳超心里一沉。
孫蓉對韓爍的第一印象，居然是“專業”。
這不是好事。
他正想再說點什么，忽然感覺后背一涼。
回頭一看，王令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他身后。
“令子？”陳超嚇了一跳：“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王令沒回答，只是看了眼孫蓉，然后把目光投向遠處。
遠處，韓爍正站在一棵樹下，和幾個靈通一高的學生說著什么。
他似乎感覺到什么，轉過頭，正好對上王令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一秒。
韓爍微微笑了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王令眨了眨眼，然后收回目光，繼續吃干脆面。
陳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總覺得氣氛哪里怪怪的……好像有種進入了修羅場的感覺。
……
下午四點，自由活動時間正式開始。
大部分學生選擇去景區閑逛，或者回酒店休息。
陳超本來想拉著王令和孫蓉一起行動，結果剛開口，就被郭豪架走了。
“陳超，我們去看變異靈植！”郭豪的理由很充分。
陳超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只能眼睜睜看著王令和孫蓉被留在原地。
臨走前，他給王令使了個眼色。
那個眼色的意思是：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接下來靠你自己。
王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轉頭看向孫蓉。
孫蓉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了一秒。
“你想去哪？”孫蓉問。
王令想了想，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山峰。
那座山峰很高，山頂覆蓋著淡淡的靈光，看起來和其他山不太一樣。
“那邊？”孫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主峰吧？導游說那邊是危險區域，不開放的。”
王令點點頭。
他知道不開放。
但他還是想去看看。
因為他感知到那座山上，有什么東西在吸引他。
“你想去？”孫蓉看著他。
王令想了想，點頭。
孫蓉笑了，對王令，她滿臉都是寵溺：“那走吧。雖然不開放，我們只是不小心走錯了路，對吧？”
王令看著她，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有點晃眼。
他移開目光，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孫蓉跟在他身后，腳步輕快。
……
兩人剛走出酒店范圍，迎面就碰上了韓爍。
他換了一身戶外裝備，背著一個小型登山包，手里拿著一根登山杖，看起來準備充分。
看到王令和孫蓉，他眼睛一亮，大步走了過來。
“孫蓉同學，王令同學。”他笑著打招呼：“你們也準備去爬山？”
孫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令繼續吃干脆面。
韓爍不以為意，自顧自地說：“正好，我也想去那邊看看。聽說主峰腳下有一片變異靈植園，雖然不開放，但外圍還是能去的。要不要一起？我帶了專業的探測設備，可以幫你們找一些稀有的靈植。”
他說著，拍了拍登山包，里面傳來輕微的電子音。
孫蓉看向王令。
王令嚼著干脆面，對于這個突如其來的電燈泡，心中略微有些不悅。
但他終究沒有正當理由去阻止韓爍，只是沖韓爍說了句“隨你”，然后用手指揪著孫蓉的袖子往前走。
韓爍笑了笑，側身讓開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沿著山道往上走。
韓爍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介紹沿途的風景和靈植。
“你們看那邊那株發藍光的，那是藍芯草，三百年份的，市面上能賣到五十萬靈石一株。”
“還有那邊那叢紫色的，那是紫云芝，和靈芝有點像，但藥性完全不同。我們靈通一高的實驗室里有一株八百年份的，據說能煉制駐顏丹。”
他講得很專業，語氣恰到好處的像是深耕此地多年的導游。
為了讓氣氛顯得不那么尷尬，孫蓉偶爾會問幾個問題，結果他都能對答如流。
事實上孫蓉對于韓爍的打擾也有些無奈，畢竟平日里能和王令獨處的機會本就不多……而且作為花果水簾集團的大小姐，她被那么多人追求過，又豈能看不出韓爍心底那點小九九？
但礙于形象，孫蓉一直在忍耐，因為畢竟韓爍目前的行為并沒與越界，說不上騷擾。
二十分鐘后，三人走到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
這里已經遠離景區主路，周圍看不到其他游客。
韓爍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山洞。
“那個洞，據說是古代修士的閉關場所。里面可能還有一些殘留的陣法，最好不要進去。”
孫蓉看向那個山洞。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高，被一片藤蔓遮住了大半。
但透過藤蔓的縫隙，能看到里面隱約有光芒閃爍。
“那里面有東西在發光。”孫蓉說。
韓爍點點頭：“應該是某種熒光苔蘚，很多山洞里都有。沒什么危險，但也不值得進去。”
他說完，轉身看向另一個方向：“那邊有一片藍光草，我們可以過去看看。”
孫蓉正要跟上，忽然感覺袖子被人拉了一下。
回頭一看，王令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個山洞上。
“進去看看。”他說。
孫蓉愣了一下。
韓爍也聽到了，轉過身來，微微皺眉。
“王令同學，那個山洞可能不太安全。”他的語氣很溫和，但帶著一絲不贊同：“而且里面沒什么好看的，就是普通的熒光苔蘚。”
王令看了他一眼，然后繼續看向山洞。
“有東西。”他說。
韓爍眉頭皺得更緊了。
孫蓉沒理他，直接走到王令身邊。
“什么好東西？”
王令想了想，說：“不知道。但挺好。”
孫蓉笑了。
“那走吧。”
兩人一前一后朝山洞走去。
韓爍站在原地，臉色微微變了變，他沒想到孫蓉和這個死魚眼的關系居然那么好。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大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跟你們一起。”他的語氣依然溫和：“萬一有什么危險，也好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