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棠對這個村的人和事都不感興趣。
如果不是時期特殊,她跟這些人這輩子都不會有什么交集。
她不喜歡村里的人,但她也看不慣同行的這些人這樣說人家。
虛偽至極。
家里又給她送了很多書過來,但是全都放在村口,她得自已去拿。
村口的人見著她,笑吟吟的:“林知青,又來拿書啊。”
林以棠點了點頭,不想跟他們多說些什么。
旁邊幾個村民坐在樹下看著她,討論著。
“這是讀書人啊,讀這么多書。”
“現在讀書也沒用啊。”
“這些書得不少錢吧。”
林以棠無視那些好奇的視線,把書緊緊地捆在一起,打算一次性抱回去。
男人坐在凳子上:“林知青,這么多書,怕是你一個人背不回去哦,我叫幾個人幫你抱回去吧。”
林以棠搖了搖頭:“沒事,我自已弄回去吧。”
她是最愛書的,但有幾本書因為被勒得太緊,書皮凹進去了一些,她心疼得不得了,但這點心疼還是比不過在這兒待著的煩躁感。
這些人也不懂什么禮貌不禮貌,看人的時候從來不避諱,直勾勾地盯著。
她厭惡這種眼神,哪怕知道他們只是好奇,并沒有什么惡意。
林以棠吃力地抱著這一摞書,沒走幾步就要歇一會兒,額頭上很快冒出了汗。
她長這么大,連地都沒掃過,更不用說抱著這么重的東西了。
她氣喘吁吁地往前走著,她看不見地上,一不小心被絆倒了,書灑了一地,全沾了地上的灰。
林以棠心里滿是挫敗感,早知道就讓那些人幫她背了,被問幾個問題又怎么樣呢。
她把書一本一本的撿起來,可是她現在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她只希望可以路過一個知青,幫她一起把書抱回去。
現在天已經漸漸黑了,那些知青這個點很少出來,就在她快陷入絕望的時候,她終于看見了一個人。
“你好,可以幫我搬一下書嗎?”
此時林以棠也不管對方是不是知青了,只要有人幫她她就很滿足了。
那人沒說話,只沉默地抱起那些書。
“真的謝謝你了。”林以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要是沒有他的話,她今天不知道該怎么回去。
林以棠家比較遠,一路上男人不說話,林以棠也不知道該怎么找話題,一直以來都是別人找話題跟她聊的。
“你能稍微等一下嗎,我去洗把臉。”林以棠實在是受不了臉上的汗了。
男人點了點頭,站在旁邊等著。
就在這時,玩得滿頭大汗的季朝汐匆匆往家跑去,她像見了鬼似的看著抱著書的秦渡,跑得更快了。
林以棠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一眼季朝汐的背影。
她走過來的時候,秦渡正安靜地看著最上面那本的書皮,上面是用俄語寫的簡介。
林以棠見他看得認真,笑道:“你之前學過嗎?”
秦渡點了點頭:“學過一段時間。”
林以棠愣了一下,她只是隨意一問,沒想到秦渡還真學過。
“那后面怎么沒學了?”林以棠有些好奇。
但秦渡卻沒再說話了。
“剛剛那個女孩,我們經常跟她姐姐見面,你們一個村的,應該都認識吧。”
秦渡還是沒有回話,林以棠也有些尷尬,不再問了。
但秦渡的這種性格反而讓她覺得很靠譜。
那些知青嘴上都說得很好聽,可是沒一個能擔責任的。
等到了林以棠住的院子,天已經黑了。
林以棠把那本俄語書遞給秦渡:“你拿去看吧,看完還給我就行。”
秦渡皺著眉看著那本書,沒有接。
林以棠笑了笑:“沒事的,我還有很多書,看不了那么快。”
秦渡這才接過,聲音冷冽:“謝謝。”
秦渡離開后,林以棠一點一點地搬著書,就在這時,院子里走出來一個男知青,跟她一起搬著這些書。
男知青猶豫了一瞬,還是問道:“以棠,你怎么跟那個人走在一塊啊?”
林以棠皺了皺眉:“路上遇到的,怎么了?”
男知青壓低聲音:“你不認識他嗎,他爹以前是地主,成分很不好的,這個村的人都不喜歡他,你還是離他遠點吧。”
林以棠心里突然亂了一下,剛剛那個人幫她搬書的時候,沒有人看見吧。
不對,那個女孩看見了。
男知青見她這樣,嘆了口氣:“沒事沒事,我就是跟你說說,你下次注意就行。”
書全被放進了房間,而林以棠此刻卻疲憊至極。
先是這些書,再是那個人,在這里的一切都讓她煩心。
入夜,村里的蛙叫聲此起彼伏,時不時又傳來哪家的爭吵聲。
季朝汐聽著外面的動靜,腦子里滿是秦渡今天抱著的那摞書。
“姐,我也想看書。”她小聲道。
季竹心拿著扇子扇風,應了一聲:“看書,你直接去找謝知青不就好了,他書那么多。”
說到謝知青,季竹心一下有了精神。
她挨近季朝汐,小聲道:“你跟姐掏心窩子,你對謝知青是什么看法啊?”
季朝汐沒懂:“姐,什么什么看法啊?”
季竹心氣得給了她一個腦瓜崩:“就是覺得他好不好看啊,對你怎么樣啊,你見他的時候心里又是什么感覺。”
季朝汐靠在她懷里,皺了皺眉:“我覺得他沒有我好看,對我……不知道,我見他的時候,總覺得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季竹心眼睛一亮:“什么熟悉的感覺?”
真開竅了啊!
季朝汐見她姐這么高興,撒嬌道:“姐你不覺得他特別像咱爹嗎,板板正正的,可無聊了。”
季竹心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算了算了。”
對牛彈琴。
她推開季朝汐,但季朝汐卻黏得更緊了,跟小狗似的。
季竹心突然有些擔心,她摸了摸季朝汐的臉:“你可快點長大吧,到時候嫁出去了,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
“我不嫁。”
“你不嫁以后要干嘛?”
“跟姐住一塊。”
“呵,你想跟我住一塊,我可不想跟你住一塊。”
“我就要跟你住一塊兒!”
“行了行了,快睡覺。”
第二天,太陽都快曬屁股了,村里干活的人都干了一輪了,季朝汐還在睡。
“季朝汐,快起床!”
還在睡夢中的季朝汐瞬間被嚇醒了。
她跑到門口,陳一平領著一群人,不耐煩地看著她:“你怎么那么能睡,趕緊收拾收拾,咱們要去斗地主了。”
季朝汐很想說自已不去了,陳一平瞪著她,她只能去洗漱了。
走到半路了,她還迷迷瞪瞪的。
陳一平看著季朝汐的樣子,搖了搖頭,孺子不可教也。
季朝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看著前面的陳一平。
他頭上的留著個大大的疤,讓他看上去更兇了。
陳一平被打那天,村長叫了好些人去秦渡家,可秦渡打起人來跟不要命似的,他不惜命,其他人惜命啊,根本沒人近得了他的身。
當時她就在自已房間聽著,村長指著秦渡罵了很久才離開。
陳一平現在一想到自已額頭上的疤,對秦渡就恨到了骨子里,他臉色扭曲了一瞬,笑道:“秦渡,好久不見啊。”
秦渡沒說話,陳一平后面的小嘍嘍繃不住了。
“秦渡,我們大哥叫你你沒聽見嗎?”
“你是耳朵聾了還是眼睛瞎了。”
季朝汐也跟著嚷嚷:“耳朵聾!”
秦渡一點搭理他們的意思都沒有,陳一平的臉色更是難看。
就在下一秒,陳一平突然拿起地上的石頭就往秦渡砸去,石頭砸在秦渡額頭上,很快流了血。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陳一平狠狠推開他們,撒開腿就跑,其他人也嚇壞了,尖叫一聲也跟著跑。
季朝汐站在最邊上,她剛想跟上去,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她眼前一黑,直接摔在了秦渡家的田里。
季朝汐直接嚇哭了:“李二狗我要殺了你!”
腿上的疼痛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心里的恐懼。
上次秦渡紅著眼壓著陳一平打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季朝汐越想越害怕,哭得越來越大聲。
秦渡沒看她一眼,只干著自已的活。
季朝汐哭累了,看了他一眼,費力地從田里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田埂上走,她一邊走看往后看,生怕秦渡沖上來給她一拳。
一回到家,季朝汐就抱著季竹心哭得不能自已:“姐,李二狗欺負我,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揍他!”
季竹心知道事情原委又急又心疼,要是秦渡真動手了,季朝汐不就死在那兒了。
“李二狗這個混賬東西,他還敢推你,看老娘不撕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