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城內,一間臨時收拾出來的偏殿。
“……哎,還發生過這樣的事?!?/p>
獨孤雁聽完風逍簡單講述在漩渦列島的遭遇,憤慨道:“那個邪魔虎鯨王真是可惡!”
“死了還陰魂不散,附體作祟,讓那里的百姓過著那樣的苦日子……”
寧榮榮坐在一旁,俏臉通紅。
她捂著嘴,頭偏向一邊,肩膀輕輕聳動。
“榮榮?”
獨孤雁疑惑地看過去,“你怎么了?臉色這么紅,是傷口又疼了嗎?”
“沒、沒什么……”寧榮榮連忙搖頭,眼神躲閃。
風逍看著獨孤雁那一臉“我姐妹是不是傷到腦子了”的關切模樣,又看看寧榮榮那憋笑憋得辛苦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一向精明果敢的雁姐,偶爾也會犯迷糊,這就是她的可愛之處。
他順著獨孤雁的話,繼續道:“只是在那里,我看見很多……跟小時候的我,跟鬼頭村的大家一模一樣的人?!?/p>
“他們面朝黃土,終日勞作,皮膚被曬得黝黑,手掌磨出厚繭,卻依然食不果腹,衣不蔽體?!?/p>
“被盤剝,被壓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日子看不到希望。”
“那時候,村里的大人小孩,總是眼巴巴地盼著?!?/p>
“盼著能有強大的魂師老爺、仁慈的貴族大人、傳說中悲天憫人的神明……盼著‘上面’的大人物來拯救我們。”
“可等啊等,等來的只有越來越重的賦稅,越來越兇的官吏,越來越空的米缸……”
“村子里的大家,眼神一天比一天麻木,脊梁一天比一天彎曲,直到再也直不起來?!?/p>
寧榮榮和獨孤雁早已收起了其他心思,心疼地望著他。
她們出身高貴,自幼錦衣玉食,雖知民間疾苦,卻從未如此切膚地體會過那種絕望。
此刻聽他平靜述說,卻能感受到那話語下深埋的痛苦。
“逍弟……”獨孤雁握住風逍的手。
“……風學長。”寧榮榮也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沒事,都過去了。”
風逍對她們微笑,眼神卻變得堅定,“就是從那時候起,我決定了。”
“等不到別人來救,那我就自己來?!?/p>
“我要變得比所有人都強,強到足以改變這一切,”
“不止是漩渦列島,不止是鬼頭村,我要讓陽光照到更多被遺忘的角落?!?/p>
“如果現有的神祇與秩序做不到,或者不愿做……”
“那么,就由我來成為新的‘神’,建立新的秩序。”
“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承擔所有罪孽,算計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走到這條路的盡頭。”
寧榮榮眼中淚光閃爍,用力搖頭:“不,那不是罪孽!那是……那是英雄的道路!”
獨孤雁緊握住風逍的手,斬釘截鐵:“這條路,算我一個!什么代價罪孽,老娘……我陪你一起扛!”
“不就是殺人嗎?算計人嗎?誰怕誰!”
風逍心中微暖,伸出手,輕輕將兩女攬入懷中。
這是一個很輕的擁抱,裝滿了安慰與珍視。
兩女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謝謝你們?!?/p>
他在她們耳邊低語,隨即松開,看著她們微微泛紅的臉頰,認真道:“也是經歷了這么多,走到今天,我才漸漸明白……”
“愛一個人,珍視一個人,不該總是自以為是地將她推開,把她當作需要保護的‘弱點’?!?/p>
“你們是獨立的、強大的、值得我完全信任的伙伴,是我前行路上,可以交付后背的人?!?/p>
“以前的我,太過傲慢,也太過……害怕失去,所以選擇了最笨拙的方式?!?/p>
“別這么說!”
獨孤雁立刻打斷他,語氣有些急,“那時候你什么處境?”
“你自己都如履薄冰!武魂殿虎視眈眈,海神島舉目無親,前路未卜!”
“而我們呢?不過是兩個小小的魂宗,跟著你去,除了讓你分心保護,還能做什么?難道真要成為你的累贅嗎?”
寧榮榮用力點頭,沙啞道:“風學長,雁姐說得對?!?/p>
“如果那時候我任性,非要賴著跟你去海神島……先不說海神島的規矩和那些強大的前輩們會怎么看你?!?/p>
“光是帶著一個‘需要特別照顧的大小姐’這個標簽,就會讓你在很多事情上束手束腳吧?”
“大家需要的,是一個完美無缺的‘神子’,不是一個……拖家帶口、會被感情牽絆的凡人領袖。”
她抬起淚眼,看著風逍,露出笑容:“你的選擇沒有錯。是我們……成長得還不夠快,追不上你的腳步?!?/p>
“完美無缺的神子?”
風逍失笑,搖搖頭,“那是別人強加的光環,也是我自己曾經戴上的面具。”
“但現在,這面具戴久了,也該摘下來透透氣了。”
“我需要正視自己,正視自己的欲望、軟弱,還有……感情?!?/p>
他看著兩女清澈的眼眸:“也得正視你們。”
“是你們的存在,讓我覺得自己不僅僅是一個為了目標前進的‘工具’,讓我記得自己還是‘風逍’,沒有迷失在力量的迷宮里?!?/p>
“有你們的支持、等待、甚至是‘埋怨’,我才覺得自己走的這條路,不只是冰冷的征途?!?/p>
“謝謝你們,一直在這里。”
寧榮榮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是滾燙的喜悅。
獨孤雁吸了吸鼻子,用力抱緊他,哽咽道:“笨蛋……現在說這些干嘛……”
風逍拍了拍她們的背,待她們情緒稍稍平復,才稍稍退開一點。
他從金戒中取出兩塊十萬年軀干骨——
一塊猶如凝固的火焰,隱約有天馬振翅嘶鳴的虛影浮現;
另一塊則宛如黃金澆筑而成,隱約有巨鱷昂首咆哮的虛影浮現。
“這個,給你們?!?/p>
風逍將火屬性的軀干骨遞給寧榮榮,將黃金色的軀干骨遞給獨孤雁。
“這、這太貴重了!”兩女驚呼,不敢去接。
十萬年魂骨,還是最珍貴的軀干骨,這簡直是傳說中的至寶!
“拿著。”
風逍不由分說,將魂骨塞進她們手里,“吸收它們,你們的傷勢能快速痊愈,實力也會大幅度提升。而且……”
他看著寧榮榮纏著紗布的手臂,和獨孤雁身上幾處明顯的傷口,聲音放柔:“看著我可愛的人受傷,我這里……”
風逍指了指自己心口,“會痛。所以,拜托你們,幫幫我,快點好起來,變得更強,好嗎?”
這直白的情話,配合他認真的眼神,讓兩女瞬間臉頰緋紅,心如擂鼓,手里捧著滾燙的十萬年魂骨。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我們……”寧榮榮的聲音細若蚊蚋。
“你們不是才答應要幫我嗎?”風逍笑了笑,促狹道:“這就是第一步?!?/p>
“幫我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強,以后才能更好地‘幫我’啊?!?/p>
獨孤雁壓下狂跳的心,爽朗一笑:“好!我收下了!我會變得很強很強,強到以后誰也別想再讓我受傷!再讓你…擔心!”
寧榮榮抬起頭,擦掉眼淚,用力點頭:“嗯!我也會的!謝謝風學長!我一定會好好利用它,不讓你失望!”
“這才對?!?/p>
風逍笑了,如春風化雪。
他退后兩步,指了指魂骨,又指了指她們,笑道:“對了,提醒一下。”
“榮榮這塊火屬性軀干骨,吸收時會引動體內魂力,一個控制不好……嗯,容易把衣服燒了?!?/p>
“雁姐這塊鱷王骨,氣血太強,吸收時身體會被撐得……膨脹一點,普通衣物恐怕承受不住。”
在兩女瞬間呆滯、臉頰爆紅的注視下,他笑瞇瞇地揮了揮手,轉身朝殿外走去。
“所以,為了不讓我這個‘外人’看見什么不該看的,我就先回避一下啦?!?/p>
“我可愛又勇敢的姑娘們,加油吸收哦~”
話音落下,人已到了門邊,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哐當。”
門關上的輕響,殿內陷入一片寂靜。
寧榮榮和獨孤雁面面相覷,臉上紅暈未退,眼神發直,心跳如鼓。
過了半晌,寧榮榮回神。
她看向獨孤雁,小臉依舊紅撲撲的,但眼神卻漸漸變得堅定:“雁姐,這一次……我們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了?!?/p>
獨孤雁從恍惚中驚醒,挑眉:“嗯?”
寧榮榮目光清澈而認真:“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嗎?在索托城,為了他?!?/p>
獨孤雁眼神微動,點了點頭。
那段記憶并不愉快,但確是她們緣分的開始。
“那時候,我任性、驕傲、不懂事,被你氣得夠嗆?!?/p>
“但也因為不想輸給你,拼命地修煉,拼命地想追上他的腳步……可以說,是你讓我成長了很多?!?/p>
她直視著獨孤雁的眼睛,沒有閃躲。
“我對風學長的感情,從最初的好奇、感激、憧憬,到后來的心疼、理解、深陷……從未改變過,也從未因為任何困難而減少分毫。”
“以前是我太弱小,只能等待?!?/p>
“但現在,有了這個機會……”
她擲地有聲:“我會竭盡全力去變強,去追上他,去爭取他。”
“雁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我敬重你,感激你。但在感情這件事上……”
寧榮榮的眼神明亮如火:“我不會再退縮,也不會再謙讓了。你,做好覺悟吧?!?/p>
獨孤雁愣愣地看著耀眼奪目的寧榮榮,片刻后,她忽然仰頭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寧榮榮!”
獨孤雁笑夠了,眼中燃燒起熊熊戰意,興奮道:“宣戰嗎?”
“如果是你的話……看來老娘也得用上百分之兩百的努力才行?。 ?/p>
“不然豈不是要輸給一個輔助系魂師?那也太丟我們控制系的臉了!”
寧榮榮笑容明媚:“求之不得?!?/p>
兩女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們都清楚,她們是共同經歷過生死、可以托付后背的戰友。
但在這條通往那個人心里的路上,她們也注定是彼此最強的競爭對手。
這份復雜而珍貴的關系,將伴隨她們走上更遠的道路。
門外,風逍并未走遠,只是背靠著墻壁,聽著里面隱約傳出的笑聲和對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新的世界需要建立,強大的敵人需要面對,沉重的責任需要背負。
但偶爾,有這樣溫暖的“麻煩”在身邊,似乎……也不錯。
他抬頭,望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繁星開始閃爍。
路還很長,但他并非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