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死死盯著那桿遠去的長矛,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城頭上,所有軍卒都紅了眼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將軍……”石頭聲音沙啞,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末將請求為先鋒!”
李牧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此番前來邊境,他帶來了賈川和姜虎,本身像這種沖鋒陷陣的先鋒官是姜虎的職位,但此次情況特殊,若是不應允的話……石頭怕是一輩子都過不去心里這個坎。
“賈副將,你帶斥候三隊即刻出發,探明松花鎮及其周邊五里內敵情、地形、兵力部署,一個時辰內回報。”
“得令!”賈川親自點了三名斥候隊長抱拳領命,迅速點齊人馬,分三個方向疾馳而去。
李牧抬頭看向遠處地平線。
天色大亮,晨曦灑滿大地。
“那趙奎先前向我長寧軍投過誠,知曉我大軍即將到來,但他依然敢和蠻子聯手破城,還讓蠻人來大屯鎮下尋釁……這只能說明兩個問題。”李牧舉起兩根手指,輕聲道:“一,蠻人的兵力強悍、人數眾多,完全無懼我大軍圍城。”
“二,對方早已設下埋伏,連番挑釁,就是為了激怒我等,從而引誘我們進入陷阱。”
石頭聞言深以為然:“沒錯,那趙奎麾下不過一二百人,若是沒得到蠻人的支援許諾,怎敢在我大軍到來前夕倒戈?”
這數日以來,蠻人雖然對邊境這些軍鎮侵擾加劇,但他們的總數量也不過千余之眾,而且并非蠻族中的精銳鐵騎。
若是想要憑借這點兵力便來和長寧軍的兩千甲士正面對抗,怕是沒什么勝利的機會!
“等吧。”李牧閉上眼睛:“等斥候的消息!”
時間飛逝。
很快,負責偵查的斥候兵歸來。
“稟將軍,我等前往松花鎮附近,瞧見城頭之上盡是些蠻子兵……”賈川快步走來,沉聲匯報著自己的偵查結果:“永福鎮、劍霞鎮的守軍也正在集結。”
李牧看了一眼桌案上擺放的地圖。
永福鎮、劍霞鎮……這兩座軍鎮與松花鎮正好能夠構成三角之勢,若是長寧軍攻擊松花鎮,這兩座軍鎮便能夠在第一時間和其形成圍困之勢。
“看來私下投降蠻人的不止趙奎一個。”李牧深吸一口氣。
縱觀歷代,每當外敵入侵之時,國內總是不會缺少叛徒內奸……
看來永福、劍霞鎮的守將也當了叛徒,但還尚未主動暴露,只等著李牧帶領長寧軍去攻打松花鎮,他們便會聞訊而動,前后夾擊!
就在此時,小白龍從天穹之上落下。
它的雙爪捏著兩只羊皮帽,丟在李牧面前,并且用嘴啄了啄地圖上永福、劍霞鎮的位置。
“果然,這兩座軍鎮內也藏著蠻人的騎兵!”李牧眼眸寒光四射。
松花鎮只是個誘餌。
而真正的殺招,則是其余兩座軍鎮的伏兵。
“那些蠻子兵的數量有多少?”李牧開口,摸了摸小白龍光滑的背翎。
“呀呀呀!”
小白龍尖聲嘶鳴三聲。
“三百左右。”
李牧嘴角露出一絲猙獰笑意:“一座城三百,三座城加起來也不過千人……那些蠻子憑這點兵力就想埋伏我長寧軍,看來,咱們還是被人給小看了!”
“傳我號令,大軍準時開拔,這是我長寧軍戍邊后的第一戰,不僅要贏,而且要贏得徹底!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與我長寧軍為敵者,上天入地,必死無疑!”
……
松花鎮。
“松突骨將軍,此番我等用計奪城……又有永福、劍霞兩鎮作為伏兵,李牧的大軍若是敢來,必叫他有來無回!”一間民房之內,趙奎滿臉諂媚笑意,沖著前方正在大口撕咬羊肉的蠻人首領道:
“若是能夠全殲長寧軍,您便也算是立下大功,大王肯定會重重賞賜,加官進爵指日可待啊!”
松突骨皮膚黝黑,滿臉絡腮胡,此時他咽下口中的肉,用生硬的中原話道:“趙校尉……領路有功,我會向大王稟報,封你……當我蠻族的官!”
“多謝將軍!”趙奎深深將腰身弓了下去。
“我聽說那長寧軍悍勇,李牧更加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主兒,在南境攪動風云,萬萬不可輕視啊!”旁邊趙奎的副手沉默許久,忍不住開口提醒道:“若是被他攻破城門……”
嘭!
他的話還未說完,松突骨便猛然將手中的羊腿骨重重砸在桌案上,一雙眼眸中閃著兇光,死死盯著副手:“你……是在說我們蠻族的勇士……不如長寧軍嗎?”
副手被松突骨兇厲的目光嚇得倒退半步,臉色煞白:“屬下不敢!只是提醒將軍多加謹慎……”
“謹慎?”松突骨哈哈大笑,油光滿面的臉上盡是張狂,“你們齊人……膽小怕事,蠻族勇士……在草原上搏殺……猛虎,在雪原追逐……狼群,長寧軍……算什么東西?”
趙奎見狀急忙打圓場:“將軍說的是!那些長寧軍在南境打過幾場勝仗就不知天高地厚,哪里比得上蠻族勇士勇猛無敵?末將親眼見過將軍麾下勇士一箭射穿三重皮甲,那等神力,長寧軍望塵莫及!”
松突骨滿意地抓起酒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這次設下三鎮……埋伏,就是要讓……李牧知道,草原的雄鷹……不是他這種中原雛鳥能比。”
“將軍英明!”趙奎的另一個心腹也諂媚道,“聽說李牧在南境不敗,此番來邊境,必叫他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松突骨眼中閃過殘忍的光芒:“等抓住了李牧……我要把他的皮剝下來,做成戰鼓,天天敲!”
屋內眾叛將紛紛附和,諂媚之詞不絕于耳。
松突骨被捧得飄飄然,又連灌幾口烈酒,已經有些醉意。
就在此時,城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報!”一名士卒沖進屋內,氣喘吁吁:“長寧軍大部隊來了!已經距離松花鎮不到五里!”
松突骨猛然起身,酒意醒了大半。
趙奎冷笑一聲:“來得正好!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等長寧軍開始攻城,永福、劍霞兩鎮的伏兵便從側翼殺出,我要讓長寧軍滅在松花鎮城下!”
……
松花鎮外五里處。
李牧騎在戰馬上,望著遠處城墻上升起的蠻族狼旗,眼中寒光閃爍。
長寧軍兩千將士列陣整齊,鴉雀無聲,只有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將軍,斥候回報,永福、劍霞兩鎮的叛軍已經開始向松花鎮方向移動,預計半個時辰后可抵達戰場兩側。”賈川低聲稟報。
李牧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石頭:“先鋒準備好了嗎?”
石頭一身重甲,手持長矛,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末將已挑選二百敢死之士,只等將軍號令!”
“不急。”李牧微微抬手,“姜虎,你率三百騎兵,繞到松花鎮西側山林埋伏,待永福鎮叛軍出現后,從側后方突襲。”
“得令!”姜虎領命而去。
“賈川,你率五百步卒,埋伏在東側溝壑,劍霞鎮叛軍若至,斷其歸路。”
“是!”
部署完畢,李牧看向松花鎮城墻,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現在,該我們上場表演了。”
他高舉長戟,聲音傳遍全軍:“長寧軍的弟兄們!松花鎮內有我們慘死的同袍!有被屠戮的百姓!有囂張的蠻人和可恥的叛徒!”
“今日,我們要用敵人的鮮血,祭奠死去的兄弟!用勝利的吶喊,震懾所有心懷不軌之人!”
“全軍——攻城!”
戰鼓擂響,震天動地。
石頭一馬當先,率領二百敢死隊沖向松花鎮南門。
他們推著三架簡易沖車,冒著城頭射下的箭雨,悍不畏死地前進。
“放箭!放箭!”城頭上,趙奎眉心狂跳,厲聲高呼。
蠻兵和蓮花鎮叛軍的箭矢如雨落下,但長寧軍敢死隊盾牌相連,組成嚴密的龜甲陣,箭矢釘在盾牌上發出密集聲響,卻難以造成有效殺傷。
“這些中原人……倒是有些本事。”松突骨站在城樓,瞇起眼睛。
眼看敢死隊已經沖到城門下,開始用沖車撞擊城門,松突骨冷哼一聲:“倒滾油!”
滾燙的熱油從城頭傾瀉而下,幾名躲閃不及的長寧軍士頓時發出凄厲慘叫。
但石頭早有準備,敢死隊迅速后撤,后方步卒緩緩推出數架投石車。
“放!”
伴隨著一聲令下,十余塊磨盤大的石塊呼嘯著砸向城墻,剎那間磚石崩裂,塵土飛揚。
一塊巨石正中城門樓一角,轟然坍塌,幾名蠻兵慘叫著摔下城頭。
“該死!”松突骨怒罵,“放狼煙!讓永福、劍霞的援軍速來!”
三道黑色狼煙從城頭升起,這是約定的信號。
然而,一炷香時間過去,兩鎮援軍卻遲遲未現。
松突骨心中升起不祥預感。
而此時,長寧軍的攻勢越來越猛,投石機不斷轟擊城墻薄弱處,敢死隊再次推著沖車靠近城門。
“將軍,城門快撐不住了!”一名蠻兵驚慌來報。
松突骨咬牙,轉用蠻語道:“所有蠻族勇士隨我下城,在城門后列陣!一旦城門被破,就在街巷中殲滅他們!我們蠻族勇士擅長騎射,近身搏殺也比齊人強得多!”
他轉頭看向趙奎:“趙校尉,帶你的人……守好城墻,不要讓……長寧軍從別處爬上來了!”
“遵……遵命!”趙奎額頭冒汗,心情卻變得越發忐忑。
就在此時……
“轟隆!!!”
一聲巨響,松花鎮南門終于被撞開,厚重的城門向內倒塌,煙塵彌漫。
“殺!”石頭第一個沖進城門,長矛如龍,瞬間刺穿兩名守在門后的蠻兵。
二百敢死隊如洪流般涌入,與早已列陣等待的蠻兵撞在一起。
巷戰,開始了。
但這巷戰,與松突骨想象的完全不同。
長寧軍并非一窩蜂涌入,而是以十人一隊,每隊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居中,刀斧手在后,組成一個個小型戰陣。
各隊之間相互呼應,穩步推進。
蠻兵雖然悍勇,但習慣于各自為戰,面對這種嚴謹的戰陣配合,頓時吃了大虧。
往往一個蠻兵剛砍翻盾牌,就被數支長矛同時刺穿,想從側翼偷襲,又被后方的刀斧手攔腰斬斷。
“這是……大屯鎮那個老家伙的戰陣!”松突骨從長寧軍的戰法之中看到一絲熟悉的感覺,眉心擰起。
長寧軍用出的戰陣比大屯鎮的囚徒軍們更加恐怖。
因為長寧軍裝備更加精良,甲胄覆體,兵刃堅固鋒利,士卒們也個個膀大腰圓!
石頭沖在最前,他的長矛已經染滿鮮血,每一擊都直奔要害。
一名蠻人漢子揮舞巨斧向他劈來,石頭側身躲過,長矛順勢上挑,精準地刺入對方咽喉。
“百夫長威武!”身后士卒士氣大振。
松突骨在親兵護衛下且戰且退,他親眼看到自己麾下最勇猛的幾個勇士,在長寧軍戰陣面前一個個倒下。
“永福、劍霞的援軍呢?”他怒吼一聲,沖著旁人問道。
仿佛回應他的疑問,城西和城東方向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那是姜虎與賈川正在阻擊兩座軍鎮的援軍!
松突骨臉色慘白,他終于明白自己不是獵人,而是獵物。
“將軍,快撤吧!從北門走,還有一線生機!”親兵隊長急道。
“該死!齊人都是些孱弱的綿羊……怎么會這么強?”松突骨雙眼赤紅:“蠻族的勇士寧可戰死,絕不后退!”
說罷,他舉起彎刀厲聲道:“隨我殺!”
他率領最后幾十名親兵,向石頭所在的方向發起了決死沖鋒。
兩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石頭看到松突骨沖來,非但不懼,反而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他一矛挑飛面前蠻兵,迎著松突骨沖去。
長矛與彎刀相交,火星四濺。
松突骨力大無窮,每一刀都勢若千鈞。
石頭則靈巧多變,長矛如靈蛇出洞,專攻破綻。
兩人在狹窄的街道上廝殺,周圍士卒自動讓出一片空地。
十個回合,二十個回合……
松突骨越打越心驚,這個長寧軍百夫長的武藝之高,遠超他的預料。
而且對方眼中那種近乎瘋狂的仇恨,讓他不寒而栗。
“死!”石頭突然怒吼,長矛速度暴增,化作一道銀光。
松突骨勉強格擋,卻被震得虎口崩裂,彎刀險些脫手。
就在這一瞬間,石頭的長矛如毒龍般刺出,穿透皮甲刺入胸膛。
“呃啊……”松突骨低頭看著透胸而出的矛尖,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石頭手腕一擰,長矛抽出,帶出一蓬鮮血。
蠻人主將松突骨,斃命!
主將戰死,殘余蠻兵徹底崩潰,或跪地投降,或四散逃竄。
李牧也率領剩余甲士沖進城中。
他目光環視四散而逃的蠻兵,突然落在其中一人身上,當即便駕馭麾下萬里云沖了過去,一刀將其砍翻在地。
啪!
李牧翻身下馬,大手抓住那他的腦袋將其提起。
此人,赫然便是之前在大屯鎮外用長矛挑著王猛頭顱挑釁的那個蠻子兵!
此時,他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任何狂妄,只剩下恐懼與驚慌。
李牧掏出匕首刺入對方眼眶,猛然一旋,瞬間便將一顆眼珠挑了出來,鮮血淋漓之間,伴隨著蠻子兵的慘叫!
“笑啊,你不是喜歡笑嗎?”李牧冷聲開口,表情猙獰:
“你為什么不笑了!繼續笑個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