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侖看了載灃一眼,“這些都是我們向全世界公告的,你覺得假嗎?”
“瘋了,他就是個瘋子!”
載灃不可思議的大喊。
馮侖看著載灃的癲狂笑了,“關(guān)外還是關(guān)外,可它卻不再是普天之下的王土,不再是皇親貴戚的封地,而是由千家萬戶組成的關(guān)外。
按大帥的說法——我的家,風(fēng)能進,雨能進,皇帝不能進!
因為它是我的家!”
瞿鴻機閉著眼,嘴唇顫抖著,這項新立的法規(guī)一旦傳進關(guān)里,破虜軍南進之路將沒有任何阻礙。
車廂里一下安靜下來,只剩載振那刺耳的猥瑣笑聲。
七星山工業(yè)區(qū)到了,一行人下車出站。
載振四處望了望,除了一排人力車,和紛亂的旅客,沒人迎接。
他撇了撇嘴,寒磣馮侖,“喂,你這個一品大員也太掉價了,連個迎的人都沒有?”
“別說是我,墨帥也沒人迎。”
馮侖伸手叫了一輛人力車,“我說各位,叫車能輕松一點,不然要走幾里路呢。”
瞿鴻機算是開了眼了,這地方還真是一點人情都不講。
伸手叫過來一輛車,隨口問了下:“多少錢啊?”
“一毛。”
“還好。”說著從腰間錢袋里拿出一枚銀元。
車夫看看他手里的銀幣笑說:“老爺子,我說的是奉元一毛,如果是銀元,要四塊。”
“你搶錢啊?”
隨從一聽不干了,“在京城一塊錢能坐十次。”
車夫嘿嘿笑,“這是人力車工會制定的價格,冬天和盛夏要一毛五呢!”
瞿鴻機見馮侖付了一毛錢揮揮手,示意隨從別吵,又付了三塊錢。
車夫架起車笑說:“你老做好,咱們出發(fā)。”
瞿鴻機打量著體形健壯,衣服整潔的車夫,和京城車夫的寒酸是不一樣。
“你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嗨,混口飯吃。”
車夫轉(zhuǎn)頭過咧嘴一笑,“冬天生意好時一個月四五十塊,春秋生意差,二三十塊。”
“奉幣?”
“在奉天不掙奉幣掙什么?”
瞿鴻機握著手杖的雙手一緊,一奉幣兌換38塊銀元,一個車夫一個月能掙兩千銀元?
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些錢都是你的?”
“兩到五塊的稅錢,其余都是我的。”
瞿鴻機震驚,難怪成千上萬的百姓涌入關(guān)外,拉個車都能掙這么多錢?
“那你一天的開銷可大?”
“大饅頭、白菜燉土豆,再來一塊肥肥的豬頭肉,一天也就一毛錢。
娃在學(xué)堂上學(xué)免費,還供午飯,俺婆娘在工廠做工一個月還掙八塊錢呢!”
瞿鴻機一下明白慈禧為何自掏腰包重建北洋水師,還下決心裁撤幾十萬綠營編練新軍。
大清的天要塌了。
一旦墨白完成對羅剎的北征,把精力轉(zhuǎn)向關(guān)里。
大清危矣!
一排人力車駛進工業(yè)園區(qū)。
道路是碎石鋪就,雖不奢華,卻平整結(jié)實,人力車行駛在上面頗為穩(wěn)當(dāng)。
路旁栽著排列齊整的梧桐,綠意盎然。
遠遠已能聽見隱約的轟鳴,越行越近,那聲音便愈發(fā)宏大。
夾雜著金屬撞擊、蒸汽噴涌、以及某種規(guī)律而沉重的鍛打聲。
空氣中也開始彌漫著煤炭、鋼鐵和機油混合的獨特氣味。
兵工廠大門并不張揚,青磚門樓。
掛著白底黑字的匾額。
有持槍士兵肅立檢查。馮侖出示證件,士兵敬禮放行。
一進廠區(qū),景象便截然不同。
首先入眼的便是干凈——不是園林式的潔凈,而是一種井然有序的、屬于工業(yè)的干凈。
主道寬闊,以碎石和煤渣鋪就,不見積雪污泥。
不同區(qū)域以刷了白漆的低矮木柵或紅磚矮墻隔開,掛著“鑄造”、“銃工”、“裝配”、“庫區(qū)”等木牌。
穿著統(tǒng)一樣式、藏青色粗布工裝、頭戴同色小帽的工人匆匆往來,見到馮侖一行,也是匆匆而過。
無人駐足觀望喧嘩。
瞿鴻機目光掃過那些目不斜視的工人,眉頭微蹙。
他習(xí)慣了官營匠戶的散漫與等級分明,眼前這沉默而高效的景象,讓他有些不適應(yīng)。
載灃則背著手,昂著頭,目光挑剔地掠過那些不知禮的工廠,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
馮侖引著他們先到鑄造車間外。
透過敞開的巨大門洞,可見內(nèi)部光線昏暗,但紅光躍動。
巨大的化鐵爐矗立。
熾熱的鐵水從出鐵口流淌而出,注入一排排沙模,激起耀眼的金花和灼人的氣浪。
工人操作著笨重的鐵鉤、長勺,動作卻顯得熟練而協(xié)調(diào),無人高聲喊叫,只有短促的指令和金屬碰撞聲。
車間一側(cè)墻上,刷著巨大警示牌,寫著“安全第一”。
良弼在日本見過類似場景,并不太驚訝
但他仔細看了沙模的排列、鐵水灌注的節(jié)奏,以及旁邊堆放的成型鑄件,發(fā)現(xiàn)其規(guī)格統(tǒng)一。
廢品極少,心中暗暗點頭。
這管理,真是了得。
轉(zhuǎn)到銃工車間,景象又不同。
這里光線明亮許多,窗戶很大,屋頂還有透光的氣窗。
長長的木制工作臺排列整齊,臺上固定著各種機床——有皮帶傳動的車床,有手動操作的鉆床、銑床。
工人們站在臺前,專注地加工著金屬零件。車間里回響著尖銳的切削聲和規(guī)律的機器運轉(zhuǎn)聲。
良弼走近一個正在車制、槍管的工位,只見那工人全神貫注,眼睛緊盯著旋轉(zhuǎn)的工件和手中的刀具,不時用卡尺測量,動作穩(wěn)定精準(zhǔn)。
加工好的零件被放入旁邊標(biāo)有數(shù)字的木格中,另一頭的工人定時來收取。
“這些零件,可以互換?”
良弼問道。
“大部分關(guān)鍵零件都可以。”
馮侖答道,“統(tǒng)一了度量標(biāo)準(zhǔn),同一型號的槍,零件拆下裝到另一支上,照樣能用。”
良弼心中感嘆,零件互換,這是近代兵工的基礎(chǔ),也是軍隊后勤和戰(zhàn)斗力的倍增器。
大清的兵工廠,還遠未做到。
隨后參觀了裝配車間。
流水線作業(yè)已經(jīng)極為成熟。
槍托、槍管、機匣、扳機組……在不同的工位上依次組裝,最后成槍校驗。
校驗區(qū),幾個老師傅模樣的人,拿著新裝配好的步槍,仔細檢查,拉動槍機,扣動空槍扳機,然后在一張表格上簽字畫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