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點頭表示理解。
古玩這行，交學(xué)費是常事，尤其是剛?cè)腴T的時候。
“吳老說你們拾遺閣規(guī)矩，真的收，假的退。”沈萬和看著葉楓，“這話當真？”
“當真。”葉楓鄭重道，“我們會一件一件鑒定，真的按市場價收，假的您自己留著，我們不收任何費用。”
“好！”沈萬和一拍大腿，“那就開始吧！”
先從瓷器區(qū)開始。
葉楓一件一件看，大春在旁邊記錄，小林協(xié)助。
兩個小時后，瓷器看完。
三十六件瓷器里，真品十九件，其中三件是精品，能上專場拍賣。
剩下的十七件都是仿品，有些仿得不錯，有些一眼假。
沈萬和聽完結(jié)果，嘆了口氣：“果然，一半都是假的。”
“沈老，您這些真品里，有幾件很不錯。”葉楓指著一件雍正粉彩碗，“比如這件，品相完好，市場價在八十萬左右。”
沈萬和臉色稍緩：“總算沒全虧。”
接著看玉器。
玉器區(qū)東西不多，二十來件，真?zhèn)胃靼搿?/p>
真正值錢的就三件。
一件漢代玉璧，一件清代白玉佩，一件明代玉雕山子。
“這三件加起來，能到兩百萬。”葉楓估算道。
沈萬和點點頭，沒說什么。
最后是字畫區(qū)。
這是重頭戲，也是葉楓最關(guān)心的部分。
字畫區(qū)有四十多幅，從明清到近現(xiàn)代都有。
葉楓看得很仔細，一幅一幅過。
其中不乏真跡。
但吳老特意提到的那幅有問題的畫，卻始終沒出現(xiàn)。
“沈老.”葉楓忍不住問，“吳老說有一幅特別的畫……”
沈萬和一拍腦袋：“看我這記性！那幅畫不在這里，在我書房。”
他帶著三人回到一樓，走進書房。
書房很大，三面墻都是書架，正中一張黃花梨大案。
沈萬和從案下取出一個長條形錦盒。
“就是這幅。”
他小心打開錦盒，取出一幅卷軸。
畫慢慢展開……
是一幅山水畫，絹本設(shè)色，畫的是秋山行旅。
遠山如黛，近水潺潺，山路蜿蜒，旅人策馬。
畫風(fēng)蒼勁，筆墨老辣，是典型的南宋院體風(fēng)格。
但落款卻是……范寬。
葉楓皺眉。
范寬是北宋畫家，以雄渾壯闊的北方山水著稱。
而眼前這幅畫是典型的南宋院體風(fēng)格，時間對不上。
而且落款的位置、筆法，都透著古怪。
“沈老，這幅畫您是從哪得來的？”葉楓問。
“十五年前，從一個灣島藏家手里收的。”沈萬和回憶道，“當時花了八十萬，在那個年代不算小數(shù)目。”
“對方說是范寬真跡，但我找人看過，都說有問題。”
“有人說畫是南宋的，但不是范寬，有人說連畫都是仿的。”
“我自己也拿不準，就一直放著。”
葉楓湊近細看。
絹是老絹，墨是老墨，顏料也都是礦物顏料，年代確實到宋。
但風(fēng)格和落款不符，這是最大的疑點。
他想起吳老說的局中局。
如果這幅畫真是局，那局在哪里？
他仔細檢查畫的每一個細節(jié)。
絹的紋理，墨的濃淡，筆觸的走向，甚至每一個破損和修補的痕跡。
突然，他在畫右下角一處極不起眼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一點異常。
那里有一小塊修補，補絹的顏色和原絹略有差異。
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沈老，我能看看畫的背面嗎？”葉楓問。
“當然。”
葉楓小心地把畫翻過來。
背面是原來的裱褙，已經(jīng)泛黃，但保存完好。
他盯著那塊修補的地方，從背面看，修補處微微凸起，像是里面墊了東西。
“這里……”葉楓指著那塊修補，“可能有問題。”
沈萬和湊近看：“這是當年我請人重裱時修補的，說是原來就破了。”
“我能打開看看嗎？”葉楓問。
沈萬和猶豫了。
打開修補，等于破壞畫的完整性。
但如果里面真藏著東西……
“沈老，我懷疑這里面有夾層。”葉楓認真道，“如果是真的范寬畫，不可能用這種粗劣的修補。”
“這種修補方式，更像是為了掩蓋什么。”
沈萬和沉吟良久，一咬牙：“開！反正這畫我也拿不準，如果是假的，毀了也不心疼。”
葉楓讓大春取來專業(yè)工具。
小心翼翼地將修補處的漿糊化開，輕輕揭開補絹。
里面果然有東西！
是一層極薄的紙，貼在原絹背面。
紙上隱約有墨跡。
葉楓屏住呼吸，繼續(xù)操作。
十分鐘后，夾層被完整取出……
那是一幅更小的畫，畫在薄如蟬翼的紙上！
畫的內(nèi)容很簡單：一座山峰，一輪圓月，一個獨坐的人影。
筆墨簡練到極致，卻意境深遠。
畫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落款：梁楷！
葉楓心跳加速。
梁楷，南宋畫家！
以簡筆畫風(fēng)著稱，傳世作品極少，每一件都是國寶！
“這……這是……”沈萬和聲音都抖了。
葉楓深吸一口氣：“梁楷的月下獨坐圖！”
大春和小林都驚呆了。
誰能想到，一幅有問題的范寬畫里，竟然藏著梁楷的真跡！
“局中局……”葉楓喃喃道，“果然是局中局！”
沈萬和激動得說不出話，盯著那幅小畫看了半天，才顫聲問：“這……值多少錢？”
“無法估價。”葉楓搖頭，“梁楷傳世作品不到十件，都在博物館。”
“這件如果是真跡，就是民間唯一一件，無價之寶！”
沈萬和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大春趕緊扶住他。
“沈老，您先坐下。”葉楓也扶著他坐下，“這件事，我們要從長計議。”
“怎么……怎么計議？”
“首先，要鑒定這幅梁楷畫的真?zhèn)巍！比~楓說，“我需要請幾位專家來看。”
“其次，如果確定是真跡，您打算怎么處理？”
沈萬和愣了：“怎么處理？”
“這種級別的國寶，最好的歸宿是博物館。”葉楓認真道，“就像那幅唐伯虎畫一樣。”
沈萬和沉默了。
他愛收藏，但也知道輕重。
梁楷的真跡，不是他一個商人能擁有的。
“葉老板，你……你覺得該怎么辦？”他看向葉楓。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聯(lián)系博物院或國家博物館。”葉楓說，“捐贈的話，國家會給補償，雖然比不上市場價，但也是一筆可觀的數(shù)目。”
“而且，您會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