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葉楓按約來到吳老在城西的住處。
是一處僻靜的胡同小院，青磚灰瓦，朱門虛掩。
葉楓剛抬手準備敲門，門就從里面開了。
開門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素色布衫，氣質溫和。
“是葉先生吧？老師已經在等您了，請進。”
葉楓點頭致意，跟著年輕人穿過影壁，走進院子。
小院不大，但打理得極精致。
一角種著青竹，一角擺著幾盆蘭草，正中的石桌上擺著茶具，吳老正坐在桌旁看一本線裝書。
聽到腳步聲，吳老抬起頭。
“來了？”
“吳老。”葉楓恭敬道，遞上帶來的茶葉，“一點心意。”
吳老看了眼茶葉盒，微微點頭：“坐吧。”
年輕人麻利地泡茶，動作行云流水。
“這是我學生，小林。”吳老介紹道，“跟我學書畫鑒賞七八年了。”
小林恭敬地朝葉楓點頭，然后退到一旁。
“昨天發布會我看了。”吳老開門見山，“畫的事處理得不錯。”
“謝謝吳老。”葉楓雙手接過小林遞來的茶。
“但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畫的事。”吳老放下書，看向葉楓，“是為另一件事。”
葉楓正色：“您說。”
“我有個老朋友，在杭城。”吳老緩緩道，“做絲綢生意起家，現在年紀大了，想處理一批收藏。”
“東西不少，但真偽混雜，他拿不準。”
葉楓明白了：“您是希望拾遺閣接手？”
“對。”吳老點頭，“但我有兩個條件。”
“您請講。”
“東西必須一件一件看，真的收，假的退，不能打包。”
吳老嚴肅道，“我那個老朋友雖然有錢，但收藏眼光一般，這些年沒少被人坑。這次既然找到我，我就要為他負責。”
“還有價格要公道。”
葉楓點頭：“這兩條，拾遺閣向來如此。”
“我知道。”吳老端起茶杯，“所以我才找你。”
他頓了頓，“但這批東西里，有件特別的。”
“什么？”
“一幅畫。”吳老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我看了照片，覺得……有問題。”
“什么問題？”
“說不上來。”吳老搖頭，“照片畢竟不如實物，但我有種感覺，那幅畫不簡單。”
他看向葉楓，“所以我想讓你親自去看看，如果你能看出門道，這批東西就全交給拾遺閣，如果看不出來……”
“那就說明我眼力還不夠，不敢接這單生意。”葉楓坦然接話。
吳老笑了：“年輕人，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是相信吳老的眼光。”葉楓認真道，“能被您說不簡單的畫，一定有問題。”
吳老點點頭：“那就這么說定了。”
“下周三，杭城，我讓小林跟你一起去，具體地址到時候他會告訴你。”
“好。”
兩人又聊了些書畫鑒賞的話題。
吳老不愧是泰斗，幾句話就讓葉楓受益匪淺。
臨別時，吳老突然問：“小葉，你知不知道局中局？”
葉楓一愣：“您是說……”
“古玩行里，有一種局。”吳老緩緩道，“明面上是一件東西，暗地里藏著另一件。”
“有些人故意用假貨設局，是為了坑錢。”
“但還有一種局，是為了藏東西。”
“藏東西？”
“對。”吳老看著他，“比如，一幅假畫里，藏著真跡，一個仿品里，藏著真品。”
葉楓心中一震：“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提醒你。”吳老擺擺手，“杭城那幅畫，可能就藏著這樣的局，能不能看破，就看你的本事了……”
……
回到公司，葉楓立刻召集核心團隊開會。
“下周三，我要去杭城看一批貨。”他把情況簡單說了，“大春跟我一起去，蘇總留在魔都主持平臺日常運營。”
蘇文山點頭：“沒問題。不過葉總，平臺上市的事，券商那邊希望我們盡快確定承銷商名單。”
“讓他們先報方案。”葉楓說，“等我從杭城回來再定。”
“還有……”張雅補充道，“港島陳先生昨天來電話，說想追加投資，問我們下一輪融資什么時候啟動。”
“告訴他，年底前會啟動B輪，給他留了份額。”
大春搓著手：“葉哥，杭城那批貨，量大嗎？”
“吳老說不少，但具體要看。”葉楓看向他，“你準備一下，多帶兩個人，車和裝備都檢查好。”
“明白！”
散會后，葉楓單獨留下張雅。
“我走這幾天，你幫我盯幾件事。”
“你說。”
“周浩那邊，保持聯系但不要走太近。”葉楓壓低聲音，“他雖然這次幫了我們，但這個人野心太大，還是要防一手。”
張雅點頭：“明白。”
“鴻門那邊，讓人繼續盯著。”
“龍哥雖然進去了，但鴻門不會善罷甘休！”
……
接下來的幾天，葉楓一邊處理公司事務，一邊準備杭城之行。
吳老那邊讓小林送來了杭城藏家的資料。
藏家姓沈，名萬和，六十五歲，杭城本地人。
早年做絲綢出口，九十年代轉做房地產，身家不菲。
收藏愛好是從二十年前開始的，主要收書畫和瓷器，但眼力一般，經常買到仿品。
小林還帶來了幾張照片，是那批收藏里比較重要的幾件。
一件清代官窯青花盤，一件明代山水畫，還有幾件玉器。
但吳老特意提到的那幅有問題的畫，卻沒有照片。
“沈老說那幅畫比較特殊，不方便拍照。”小林解釋道，“只能現場看。”
葉楓點頭表示理解。
有些藏家確實有這樣的規矩，尤其是對特別珍視的東西。
周三一早，葉楓帶著大春和小林，開車前往杭城。
三小時車程，抵達時已是中午。
沈萬和的別墅是中式園林風格，看得出來花了不少心思。
管家引著三人進門，沈萬和已經在客廳等候。
老人穿著休閑唐裝，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
“吳老的徒弟？”沈萬和打量著小林，又看向葉楓，“這位是……”
“沈老您好，我是葉楓，拾遺閣的。”葉楓遞上名片。
沈萬和接過名片，眼睛一亮：“哦！我知道你，最近新聞上都是你！”
“唐伯虎的畫，就是你捐給博物院的？”
“是的。”
“好，好！”沈萬和熱情起來，“年輕人有魄力！來，坐！”
寒暄過后，沈萬和直入主題：“東西都在地下室，我帶你們去看。”
地下室很大，做了專業恒溫恒濕處理，分成幾個區域。
字畫區、瓷器區、玉器區、雜項區，井井有條。
“我這些年收的東西，大部分都在這里了。”
沈萬和帶著三人邊走邊介紹，“有些是拍賣會上拍的，有些是從藏家手里收的，還有些……是被人忽悠買的。”
他苦笑，“不怕你們笑話，我這個人，就是耳根子軟。”
“人家說好，我就信，買了不少冤枉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