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為首的詭異再次抬起頭顱，它的紙袋皺得最厲害，紙袋后的眼睛不安分地轉(zhuǎn)動著。
“警官，為什么開槍？”
它在引誘時厘二人開口交流。
兩人全當做聽不見，銳利的目光上上下下掃過，又轉(zhuǎn)回到頭部，尋找這群入侵者的弱點。
“……”
見她們不上當，詭異們遺憾地回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學校，猛地一扭身，跑了。
第一發(fā)子彈沒命中，下次就不一定了。
時厘和甘晝月緊追過去，追到了巷子前。
如果此時有入侵者回過頭，就能看到那兩個警員的步伐漸漸變成了原地踏步。
她們記下入侵者離開的方向。
耳機里就傳來了春奈的語音提醒。
“快走快走，我已經(jīng)看見警車了！”
警察趕來的速度，比大家預料的更快。
時厘和甘晝月轉(zhuǎn)身往另一個方向跑，返回車上，一頭扎進了附近的巷子，揚長而去。
春奈和裴望星都提到過，她們面對警局配備的制式武器時，感受到了令人膽寒的威懾力。
時厘手里的商城道具，都只是輔助作用，就算變成一模一樣的武器，也不足以騙過入侵者。
時厘的腦海里靈光一閃，想到了用上個副本的棉花娃娃和小黑貓來偽裝武器。
棉花娃娃里包含了詭異的一部分執(zhí)念和污染源，入侵者會下意識的排斥反感。
她再用肉塊填充彈夾，主要起到一個殺雞儆猴的作用，讓娃娃客串了一回豌豆射手。
時厘賭的是這群入侵者暫時還無法區(qū)分出更復雜的情緒，好在是被她唬過去了。
這么一次近距離扮演下來，她和甘晝月都發(fā)現(xiàn)自已身上的透明隔膜變淺了幾分。
【外來者生存指南】第四條。
【外來者身上會存在一層隔離膜，這是距離和觀測的體現(xiàn)。
請注意，隔膜沒有顏色，更不是紅色。紅色是你的血液。
如果你看到隔膜呈現(xiàn)出紅色，代表你已經(jīng)受傷了，請?zhí)崆敖K止這次行動。】
哪怕沒有產(chǎn)生交流和肢體接觸，五米以內(nèi)的距離依然會被【入侵者】侵蝕么？
時厘皺起眉頭，如果是這樣，她們作為【外來者】停留在這個副本的時間就更緊張了。
共生中學。
調(diào)派了四輛警車趕來支援，車門打開后，十幾名身著白色防護服的警員魚貫而出。
各個訓練有素、精神抖擻，讓人心生敬畏。
它們迅速拉上封鎖線，封住進出的路段。
學校的保安第一次看到這般陣勢，互相之間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錯愕之色。
過了好一會兒，保安隊長才拿著防暴武器走上前自我介紹，和為首的警員溝通。
“什么？你說剛才已經(jīng)有警察來過？”
警察的眉頭深深地鎖起來，這一路趕來，它們沒有接收到其他分局出警支援的消息。
那兩個警員……是偽裝后的入侵者！
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就從頭戴紙袋的形態(tài)偽裝成了警員，這是什么學習模仿能力？！
要知道，共生中學的保安大多是高考成績不錯，但還沒有到達警員分數(shù)線的那批學生。
它們的警覺性遠高于普通的市民，交談和查驗證件時也沒能發(fā)現(xiàn)入侵者的絲毫破綻。
這種級別的入侵者，已經(jīng)盯上了學校，還準備在高考前兩日動手……要不是熱心市民的報案，共生之城差點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為首的那名警員，當即用無線電向上反映了情況，請求調(diào)派更多的人力全城搜尋入侵者。
不多時，警員們就在一條狹巷子的深處，找到了幾個沾著灰綠色不明粉末的紙袋子。
這次事件涉及的人數(shù)眾多，且都未出現(xiàn)明顯的感染反應，警方直接將可能與【入侵者】接觸過的校外商戶和師生集中起來，逐一檢測。
檢測的方式也很簡單。
它們搬來了一面鏡子，放在門前的空地上。
連同那幾名學校保安一起，人們輪流走到這面鏡子前，認真觀察并確認自身的狀況。
遠遠地看到這一幕，春奈想起了那條規(guī)則。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八條。
【如果不確定自身的健康狀況，找到一面正常的鏡子。眾所周知，人類通常具備兩只眼睛、一張嘴巴以及兩只耳朵……是這樣嗎？】
這條規(guī)則前后的語氣不同，已經(jīng)被污染了。
最后那句話，充滿了蠱惑與反問的口吻。
這種感覺，就像課堂上被抽起來回答問題，在老師一遍又一遍“你確定嗎？”的追問下，內(nèi)心逐漸動搖，對原本堅定的答案也生出了懷疑。
春奈從目鏡里看到，市民們身上看不出任何異常，它們在兩排警員手持武器的注視下走到鏡子前，直直地對上鏡子里那張熟悉的臉。
這樣的對鏡自檢，它們一生會進行很多次。
第一個人就是春奈的班主任。
她慢慢地抬起了手臂，一邊指著臉上的各個五官，嘴里一邊念著：“這是眼睛，兩只眼睛。
這是嘴巴，一張嘴巴。
這是耳朵，兩只耳朵……”
從她的口型來看，沒有什么問題。
第一遍確認完畢。
見警察沒有喊停，班主任又開始了第二遍自我觀察：“這是眼睛，兩只眼睛……”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
七八遍以后，春奈發(fā)現(xiàn)班主任的臉部肌肉忽然抽搐了起來，沒有按照肌肉自然生長的方向抽動，所以臉上的表情變形了，五官開始移位。
但班主任手指還機械地觸碰原來的位置，本該指著嘴巴的手指，落在了鼻子上。
“這是嘴巴，嗬嗬……鼻子、嘴巴……”
班主任遲鈍地歪了歪頭，脖子直接歪成了九十度，春奈仿佛聽到了骨骼發(fā)出的咔嘣聲。
噴火器噴出烈火，將她燒成了灰燼。
“下一個。”警員冷酷地喊道。
春奈大概懂了這條規(guī)則的含義。
為什么在人類眼里無比基礎的人體構(gòu)造，蹣跚學步的小孩都能分辨出五官數(shù)目和名稱，卻能夠用來識別出大部分的【入侵者】。
她之前聽過一句話——
人是物質(zhì)和意識的綜合體。
入侵者即便能夠模仿人類，擬態(tài)出人體的表面特征，也始終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對人類來說，眼、鼻、口、耳等器官都是自身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入侵者只是單純的模仿，沒有進化出實際的功能，所以感知不到這些在人類眼里顯而易見的部位有多重要。
入侵者和原住民本質(zhì)上是不同的。
它們是外來生物，本就不屬于這里。
無法理解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
也不能理解為什么眼睛和耳朵、眉毛都是成雙成對，鼻子和嘴巴卻只能有一個。
眼睛為何不能長在眉毛上？
鼻子又為什么不能和嘴巴互換位置？
五官的數(shù)目對上了，坐標卻出現(xiàn)了差錯。
等到每個五官都對上了，數(shù)量又出了問題。
好不容易一切學得有模有樣，卻還是被人類發(fā)現(xiàn)了破綻，認為它們的人體比例很奇怪。
【入侵者】眼里天衣無縫的偽裝，落在人類眼里就是五官錯位、面部變形等扭曲擬態(tài)。
人類啊……可太難模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