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這是你倆的登記介紹信，還有戶口本，趁著年前辦事處還有人，明天就去把證領(lǐng)了。”
“謝謝爺爺。”謝驍笑著拿起那張蓋著紅戳的紙，寶貝似的接了過來。
溫莞看著那張紙，這才后知后覺地恍然。
她和謝驍雖然早已舉行了婚禮，被所有人認(rèn)可，但從法律程序上講，確實還差這最后一步。
老爺子看著孫子眼中歡喜，又笑瞇瞇地補充道：
“日子我也幫你們看好了，年后初六，黃道吉日，宜嫁娶。到時候在軍區(qū)食堂擺上幾桌，好好熱鬧一下，讓他們都知道，我們謝家娶媳婦。”
謝驍和溫莞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說：“都聽爺爺?shù)摹！?/p>
第二天一早，兩人按規(guī)矩先去了軍區(qū)醫(yī)院做婚前檢查。
溫莞做完自己的項目，獨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謝驍。
拐角隱約傳來一個老醫(yī)生略帶不滿的訓(xùn)斥聲：
“江曼！你這是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記錄都能寫錯！”
穿著白大褂的江曼低著頭，站在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醫(yī)生面前，手指絞著衣角，一聲不吭。
老醫(yī)生見她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以為你去了基層一趟，會有所長進(jìn)，怎么現(xiàn)在連最基本的錯誤都會犯！”
江曼的頭垂得更低了，背脊繃得筆直。
正看著，謝驍拿著檢查單子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他朝溫莞看的方向瞥了一眼，低聲對溫莞說：“那位老人家是孫老，江曼的老師，是軍區(qū)醫(yī)院的權(quán)威大夫。”
溫莞“哦”了一聲，原來是江曼的老師，老師批評學(xué)生，實屬正常。
這時，孫老也訓(xùn)斥完了，揮了揮手，讓江曼離開。
江曼如蒙大赦，快步走了出來。
一抬頭，撞上兩人。
江曼臉上閃過難堪，飛快地移開視線，匆匆從他們面前走過，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她看起來，狀態(tài)不太對。”溫莞輕聲說。
謝驍心里也意識到了什么，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們……
謝驍拉回了她的思緒，將單子遞給她，“檢查單子都好了，走吧，先去拍照，再去辦事處。”
溫莞收回目光，不再去想江曼的失態(tài)，畢竟她今天還有正事要辦。
兩人先去了附近一家照相館，照好了登記照。
隨后，他們走進(jìn)了婚姻登記辦事處。
謝驍將準(zhǔn)備好的材料，連同那張合影，一并遞給了工作人員。
辦事員仔細(xì)核對著所有資料，又抬頭看了看他們，臉上露出程式化的笑容：“謝驍同志，溫莞同志，材料齊全，恭喜你們。”
“咚”、“咚”兩聲輕響，蓋上辦事處鮮紅的大印。
辦事員將兩份結(jié)婚證分別遞給他們：“好了，恭喜二位，正式結(jié)為革命伴侶。”
謝驍接過結(jié)婚證，仔細(xì)看了看上面并列的名字，小心地合攏，收進(jìn)軍裝的內(nèi)袋。
溫莞也接過了屬于自己的那一份，心里莫名的欣喜。
兩人沿著林小路慢慢往回，溫莞想起昨天謝玉芬那些刺耳的話，雖然當(dāng)時沒往心里去，此刻卻忍不住問道：
“你的調(diào)令有消息了嗎？后面組織上，對你有什么安排？”
“贛縣的工作基本收尾了，后續(xù)有其他人接手。估計不會再讓我回去。”
“可能和……‘之前’差不多，會有調(diào)動，但應(yīng)該不會離京市太遠(yuǎn)。”
他口中的之前，溫莞明白說的就是上一世。
那時候他被調(diào)走，剛開始，她獨自留在家里，被瑣事和冷眼磋磨，直到后來才隨了軍。
想起在京那些孤寂和無助的日子，她不想再重復(fù)一次。
她停下腳步，伸手拽住了謝驍?shù)囊滦洹?/p>
“阿驍，這一次，不管你去哪里，必須帶上我。”
謝驍轉(zhuǎn)過身，對上她眼中的擔(dān)憂，反手握住她的手拽著自己口袋。
“放心，不會再把你一個人留下。以后我去哪兒，都帶著你。”
“好。”
她輕聲應(yīng)著，指尖在他掌心微微一動，隨即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腳步慢了些。
謝驍側(cè)頭看她，還是斟酌著開口，語氣比方才更謹(jǐn)慎了幾分：
“莞莞，以后，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嗎？”
問完，他像是怕她誤會，立刻補充解釋。
“別誤會，我不是逼著你出去賺錢，我的津貼足夠我們生活。只是，我了解你的能力，你在贛縣做得那么出色，我不愿看著你被日常瑣事埋沒了才華。”
溫莞望進(jìn)他眼里，讀懂了他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視。
她嘴角微微彎起，嗔怪道：“傻瓜，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閑著的。等我們安頓下來，我也想找些事情做。只是具體做什么，還沒完全想清楚，需要再看看機會。”
聽到她對自己有規(guī)劃，謝驍這才放下心。
“不急，慢慢來。無論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溫莞點點頭，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對未來生活的輪廓，似乎更清晰了些。
*
時間一晃就到了除夕夜。
謝家小院比往常熱鬧了許多，除了大姑謝玉芬一家，這次小姑謝玉蘭也帶著家人過來。
小姑父黃大江在銀行工作，說話慢條斯理，看著很和氣。
謝玉蘭和黃大江忙工作，要孩子要的晚，膝下只有一個八九歲的女兒，叫黃玲玲。
小姑娘扎著兩個羊角辮，正躲在母親身后，好奇地打量著溫莞這個嫂子。
“玲玲，快叫表嫂。”謝玉蘭輕輕推了推女兒。
小姑娘扭捏了一下，才細(xì)聲細(xì)氣地喊了聲：“表嫂。”
溫莞蹲下身，與她平視，笑著從口袋里掏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糖，遞到她的小手里：“玲玲真乖，吃糖。”
小姑娘看著掌心亮晶晶的糖果，眼睛一亮，抬頭看了看媽媽，見謝玉蘭笑著點頭，這才小聲說了句“謝謝表嫂。”
謝玉蘭瞧著溫莞這體貼的舉動，眼里笑意更深，拉過身旁的丈夫，對溫莞介紹道：
“這是你小姑父，在京市銀行上班。前陣子忙年底結(jié)算，一直抽不開身，今天才算正式見著。”
溫莞連忙站直身子，禮貌地問好：“小姑父，您好。”
黃大江對溫莞友善地笑了笑：“你好，聽玉蘭提起過你，說你在贛縣很能干。”
謝玉蘭在一旁笑著補充，“都是小驍跟我說的！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心直口快，聽來的那點兒事，轉(zhuǎn)頭就都跟你小姑父說了一遍。”
溫莞下意識朝謝驍那里撇去，要他多嘴！
她轉(zhuǎn)回頭，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小姑，小姑父，你們可別聽他亂夸。我就是做了點分內(nèi)的事，實在當(dāng)不起這么夸。”
謝驍接收到她的眼神，非但沒覺得有什么，反而嘴角微微上揚，一副“我媳婦就是厲害”的模樣。
這邊其樂融融，相比之下，大姑謝玉芬一家雖然也來了，但氣氛就明顯沉悶不少。
謝玉芬板著臉，不怎么說話，她丈夫郭石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兩個半大的兒子也拘謹(jǐn)?shù)刈谝贿叀?/p>
看樣子是上次回去后，被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
溫莞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去刻意湊近，只是安靜地坐在謝驍身邊，該添茶時添茶，該遞東西時遞東西，舉止落落大方。
沒過多久，廚房的紅嫂喊著眾人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