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與絕望彌漫之際,一直背對著眾人、仿佛厭惡多看一眼那灘污穢的比比東,緩緩轉過身來。
她的容顏依舊完美無瑕,紫色眼眸深邃如淵,卻不再是純粹的冰冷。
那目光掃過全場,將那些驚懼、惶恐、難以置信的表情盡收眼底。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憤怒,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一種塵埃落定后的釋然。
就在所有人以為雷霆之怒即將降臨時,比比東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威嚴,卻少了幾分刺骨的冰寒,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通告意味:
“各位無需害怕。”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如同春風拂過冰面,帶著神奇的安撫力量,瞬間讓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微微一松。
無數道驚疑不定的目光帶著劫后余生的僥幸,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絲縫隙,看向那高貴的教皇冕下。
比比東的目光并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她像是在對著空氣,又像是在對著過去宣告:
“我不會怎么樣。”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承諾。
“相反,我還想請諸位……做個見證。”
轟!
此言一出,如同在凝固的冰湖上投入了一顆巨石!
作見證?!見證什么?!
短暫的沉寂后,是狂喜的浪潮席卷全場!只要能活下去,見證什么都行!
“教皇冕下圣明!”
“應該的!教皇殿下但有吩咐,我等萬死不辭!”
“能為冕下見證,是我等的榮幸!”
“對對!教皇殿下有需要,我們自然求之不得!”
此起彼伏的應和聲帶著顫抖的諂媚和急切的表忠心,瞬間充滿了整個大廳。
貴族們擦著冷汗,學者們忙不迭地點頭,三位教委更是長長地松了口氣,感覺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
活命的機會就在眼前!
而癱在地上,口中還殘留著血腥味的玉小剛,整個人徹底呆愣住了。
那雙空洞失焦的眼睛猛地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比比東。
她…她不在乎了?
她真的要在所有人面前,徹底否定過去?
徹底清算我?!
一股比之前被林夏羞辱、被剝奪令牌時更加徹骨的寒意,瞬間將他淹沒。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存在”本身被徹底抹殺的終極恐懼。
比比東不是要殺他,而是要將他這個人連同他曾經在她生命中的“印記”,在所有人面前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徹底掃入歷史的垃圾堆!
就在玉小剛被這巨大的恐慌攫住心神,試圖組織最后一句辯解時,比比東的目光,終于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沒有了剛才收回令牌時的那種純粹俯視垃圾的漠然。
而是……厭惡。
一種毫不掩飾、赤裸裸的、仿佛看到腐爛污穢之物本能產生的、深入骨髓的厭惡。
這厭惡,比漠然更刺痛玉小剛的靈魂!漠然是遺忘,厭惡是銘記后的憎恨!
是徹底否定的終極情感!
“玉小剛啊,玉小剛……”
比比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深邃的疲憊和冰冷的譏誚,如同在宣讀一份遲到了數十年的判決書。
“我本來是不想將話說的那么死的。”
比比東的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仿佛在遺憾自己此刻的“刻薄”。
“畢竟,我們之前確實相處過一段時間。那時的我,還年少……”
比比東的目光微微飄遠了一瞬,似乎在回溯那段早已褪色的歲月。
“……對于愛情,充滿著最純真、最卑微的希望。”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早已被時間埋葬的少女情懷。
然而,這絲緬懷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擊碎。比比東的目光重新銳利如刀,牢牢釘在玉小剛那張慘白驚恐的臉上。
“但是你是怎么做的?!”
質問如同驚雷炸響!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利用我圣女的身份。”
比比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控訴的力度。
“你像一只鉆進米倉的老鼠,肆無忌憚地剽竊我們武魂殿耗費無數心血收集、整理、驗證的珍貴知識!魂獸圖譜、修煉心得、武魂解析……”
“那些本該屬于武魂殿的無價瑰寶,被你竊取,換上一件‘大師玉小剛’發現的外衣,就堂而皇之地變成了你沽名釣譽的資本!”
玉小剛渾身劇震,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借鑒”、“研究”,但在比比東那洞穿一切的目光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也就算了。”
比比東的語氣帶著冰冷的嘲諷,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骯臟小事。
“你剽竊也就罷了,偏偏還要自作聰明!你生怕武魂殿發現你的行徑,竟然在你偷來的、本來正確的知識上面,畫蛇添足!”
比比東的聲音充滿了諷刺。
“為了掩蓋你的盜竊痕跡,為了顯得你的‘理論’與眾不同,你擅自添加那些未經充分驗證、甚至完全錯誤的推論!篡改關鍵數據!更可恨的是——”
比比東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帶著一股實質性的怒氣:
“你從不更新!”
“武魂殿的知識體系在不斷進步!隨著新魂獸的發現,新魂師的涌現,理論在不斷完善和修正!”
“而你,抱著你那偷來的、被你篡改得面目全非的陳舊知識,奉為圭臬!”
“幾十年如一日地傳播著那些早已過時、甚至被證明是錯誤的東西!”
比比東的目光掃過在場的魂師們,尤其是那些平民出身的學者和年輕魂師,充滿了痛心疾首。
“多少懵懂的年輕人,因為盲目相信你的‘權威’,按照你那套錯誤、過時的理論去修煉?去選擇魂環?結果呢?多少人根基受損,前途盡毀?多少人爆體而亡,魂飛魄散?!”
比比東的聲音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玉小剛!你學術上的污點,早已浸透了無辜者的鮮血!這些暫且不說……”
比比東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翻涌的情緒,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面無人色的玉小剛身上,那厭惡之色更加濃烈:
“你剛才不是聲嘶力竭地質問我,忘記了我們的‘感情’嗎?”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充滿了嘲弄:
“好,那我也問問你,玉小剛,你所謂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你在得知我遭遇巨大困境、甚至面臨生命威脅時,僅僅因為對方一句恐嚇、一點小小的壓力,就嚇得肝膽俱裂,毫不猶豫地丟下我一個人,像喪家之犬一樣倉皇逃離武魂殿的感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