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死去的、楊晦的聲音。
聞笙愣了一會兒，見莫星走了過來，往邊上側了側身。
她瞧著這位長官神情緊繃，尋找著什么。
聶無拉住她的胳膊，指了指地面。
沒多久，莫星從窗簾后摸索出一個錄音機。
聞笙瞬間明白了什么，輕輕推了聶無一下。
你先走。
聶無懂她的意思，稍作猶豫后點點頭。
沒關系的，只管相信她就好。
他一腳踏出房門，險些和飛身過來的魍魎幾人撞個正著。
幸而他一向冷靜，不像謝有那樣冒失，沒有碰到對方。
聶無走了，如今狹小的一個房間內，站著莫星，聞笙和三名魍魎成員。
她在暗，對方在明。
聞笙站到床頭柜上，取出一張短弓，朝下拉滿。
她聽到耳旁莫星的動靜。
莫星手中捏著那個錄音機，冷聲道：“搜這個房間！對方有隱形的異能，不要放過任何的空隙。”
“嗖！”
突如其來的冰箭穿破地板，激起的石磚碎片劃破聞笙的皮膚，割裂莫星的脊背。
寒氣與灰塵齊飛，024的反應很快，迎著飛射的碎石朝地板斷口開槍。
“嘭！嘭！嘭！”
三聲槍響后，無事發生。
莫星嗆了口灰塵，勉強睜開眼睛探頭去看地板破洞的下方，剎那間，他厲聲道：“她已經出去了，快去門口阻截！”
子彈的落點不對。
聲東擊西。
追兵的腳步聲飛快，聞笙順著樓梯扶手滑下，末尾處轉身一躍朝楊晦母親繼父那邊的房間再度拉開了弓。
尖叫聲此起彼伏。
房間的門被里面的人撞開，楊母和繼父從房間里崩潰地逃出來，一邊抱著頭尖叫一邊哭。
“受夠了，我受夠了！”
“去死，去死，你們都去死！”
聞笙沒管她們，閃身進了那房間，掃了一眼這其中的大培養罐和簡易儀器，唇角向下撇了撇。
不在這里。
楊晦，你可真難殺。
莫星的聲音洪亮：“聞笙，我勸你束手就擒，我想我們是可以談談的，沒必要不死不休……”
他說著規勸的話，背后的手卻在向024和038、040做命令的手勢。
聞笙嗤笑一聲，當然，莫星聽不到。
束手就擒？
這根本不在她的選項里。
至于不死不休，那確實，不真的把楊晦殺死，她是不會罷休的。
莫星嘴上說的好聽，現在估計已經暗中下令去抓她的同伴了。
不過，楊晦到底去哪兒了呢？
沒關系，現在找不到也沒關系。
等這個根據地亂起來，她有的是時間去找。
那人馬上就來了。
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聞笙瞥了眼門口慢慢靠近的四人，輕巧地繞開溜了出去。
沒有等到她的回答，莫星率領三人闖入了這個房間。
他掃了一眼房間內的儀器和培養罐，很明顯地愣了一下。
“長官，房間內沒人。”
024搜了一遍后說：“請吩咐。”
莫星看著這個培養罐，神情莫測：“這些東西是誰提供給楊晦的？”
024仔細看了一遍，說：“全是她申請的物資，申請單寫的全是您批準的東西。”
“我批準的？我什么時候批準——”在挨個看清這些儀器的組成時，莫星猛的沉默下來。
是的，這全是他批準的東西。
比如培養罐，是他為了檢驗楊晦的科研才能，讓楊晦拿來培養一株有變異傾向的樹苗的。
這些零零碎碎的簡單東西被楊晦以絕妙的方式組合起來，加上一些憑空而來的小東西——
竟然讓楊晦克隆出一個自己。
是的，樓上被殺死的楊晦是克隆體。
在這之前，莫星只猜到了楊晦未死，卻不知道楊晦是怎么做到的。
現在他懂了。
楊晦從很久之前，就知道聞笙會來殺她。
克隆人是她給自己留的一條命。
她的異能是將生命煉制成傀儡，而克隆人就是她的傀儡。
聞笙發現她后，必然會立刻動殺心。
她太懂聞笙，也太懂莫星。
她知道聞笙會對魍魎的秘密產生好奇，所以百分百會主動跟著莫星。
她知道莫星不會僅憑她的一面之詞就會殺盛雯，也大概率不會奮力保護她為她與盛雯作對。
那么，楊晦就利用了聞笙的殺意，通過一個傀儡的死亡，讓莫星確信殺她的人是聞笙，確信盛雯即是聞笙。
接下來無論局勢怎么發展，莫星一定會追殺通緝犯聞笙，使得聞笙沒有多少空隙去尋找她的藏身所在。
楊晦生生為自己算出一個生路。
現在，聞笙自顧不暇，魍魎也有了必須保護她的理由。
因為……
莫星一拳砸在墻上，疼痛讓腦袋清醒了很多，低落的下巴抬起：“024，讓011過來，保護楊博士。”
024一愣：“保護她？可是我們找不到她。”
“不會的，她現在還在根據地，就在這屋子下面。”莫星朝地面開了一槍，“這下面有個地下室。”
這是楊晦來這里第一天提出的條件。
建一個足夠深，深到不會輕易讓人發覺下面有個空間的地下室。
那個地下室很小，建造的人都簽了保密合同。
楊晦之前給出的理由是，她需要一個密閉的黑暗空間去釋放壓力，否則就活不下去。
這是她的心理隱私，她不希望任何除了莫星長官以外的人知道這件事。
現在看來，什么釋放壓力，什么心理隱私，全是放他大爺的狗屁！
她一早就猜到了會有這么一天，這是她給自己找的藏身之所。
024驚訝了一瞬，隨即道：“我明白了。”
“等等，再把002和010喊來。”莫星拉了拉領口，很想喝口冷茶。
024點頭：“是。”
即使她不理解為什么要出動002.
莫星在024走后再度看向那個培養罐。
他的目光復雜炙熱，自嘲道：“這就是天才嗎？”
一個能在簡陋的環境下克隆出自己的天才。
一個能將魍魎的研究進一步推進的天才。
從外面跑進來的楊逸瞧見莫星的樣子，大驚失色，他慌張檢查莫星的傷：“長官，您沒事吧？您……您怎么了？”
莫星疲憊地按壓著太陽穴：“我只是……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淺薄。”
因為淺薄，因為知道她是女人，即使知道盛雯實力恐怖，可他仍舊輕易相信了盛雯那輕率的謊言，真的以為她是為了李三加入的研究院。
因為淺薄，因為知道她是女人，即使知道楊晦智商逆天，可他仍然沒有真心地去看重她的才能，從未真正去把她當成一位舉世難得的天才，全然以看戲的目光旁觀她的家庭，高高在上地評判楊晦的人格，衡量一分她的威脅，嘲弄她的人生，輕佻地把她稱作“聰明的、有天分的女人”。
究竟是因為他的淺薄，還是說，僅僅是因為，她們是女人？
“長官，長官！出事了！高先生住的地方……”
2044年12月16日，京城基地的魍魎根據地。
由024看管的楊晦遭遇刺殺，（克隆體）死亡。
由012、025保護的高景琰遭遇刺殺，重傷。
但事情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