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師，”
丁浩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誘導(dǎo)性的魔力，
“你想清楚了。
如果你堅持說白廳長索賄，那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考察記錄是假的，王秘書玩忽職守甚至同流合污；
第二，你在撒謊，你是誣告國家干部?！?/p>
“誣告罪，是要判刑的。
你也教書育人這么多年了，為了那點許諾的好處，把你兒子的前途搭進(jìn)去，把自己的退休金搭進(jìn)去，還要去農(nóng)場改造個十年八年，值得嗎？”
“而且，”
丁浩指了指旁邊的趙處長和那兩個一直沒說話的神秘人，
“這事兒已經(jīng)通天了。你覺得指使你的那個人，還能保得住你嗎？賴三就是下場?！?/p>
李德福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王建功。
王建功正用一種兇狠的、威脅的眼神瞪著他，那意思是：你敢說實話試試！
但這種威脅，在丁浩擺出的殘酷現(xiàn)實面前，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李德福是個老實人，也是個膽小鬼。膽小鬼在絕望的時候，唯一的選擇就是保全自己。
“哇——”
李德福突然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封信拍在桌子上。
“我招！我都招！這封舉報信不是我寫的！
是有人模仿我的筆跡寫的！
我根本沒給錢！我也沒錢給?。?/p>
是王主任……是王主任讓人找到我，說只要我這么說，就給我兒子安排進(jìn)縣農(nóng)機(jī)廠！
我要是不答應(yīng)，就要把我調(diào)到最偏遠(yuǎn)的山區(qū)去教書！我是被逼的?。 ?/p>
“你血口噴人！”王建功徹底瘋了，沖上去就要搶那封信。
一直坐在旁邊的那個寸頭神秘人動了。
也沒見他怎么用力，只是隨意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王建功的手腕。
王建功只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子夾住了一樣，劇痛鉆心，“哎喲”一聲慘叫，直接跪在了地上。
寸頭男人順手拿起桌上的那封信，遞給了趙處長。
“看來，事情已經(jīng)很清楚了?！?/p>
寸頭男人淡淡地說道，“趙處長，接下來該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趙處長此刻哪里還敢怠慢，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跪在地上的王建功，怒吼道：
“把王建功給我銬起來！立刻隔離審查！”
門外的警衛(wèi)沖了進(jìn)來，這一次，那冰冷的手銬，不再是為白青山準(zhǔn)備的，而是咔嚓一聲，鎖在了王建功的手腕上。
王建功面如死灰，他看著居高臨下的丁浩，又看了看那個已經(jīng)脫離了嫌疑、正在整理衣領(lǐng)的白青山，終于明白自己究竟輸在了哪里。
他惹了不該惹的人。
“白叔叔，咱們回家吧?！?/p>
丁浩走過去，扶起白青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姨做了紅燒肉，再不回去就涼了?！?/p>
白青山看著丁浩，眼眶微紅，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就在丁浩扶著白青山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寸頭男人突然開口了。
“丁浩同志，請留步?！?/p>
丁浩停下腳步，回頭。
男人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手里還拿著那個紅色的證件。
“既然這里的麻煩解決了，那咱們是不是該談?wù)劇莻€物件’的事了？”
男人的眼神里帶著一絲迫切，“上面的領(lǐng)導(dǎo)，可是連覺都睡不著了?！?/p>
男子正是從京都來的沈家大秘，周光明！
省紀(jì)委大院門口，吉普車還沒發(fā)動。
周光明站在車邊，手里的煙燃了一半，那雙平時看誰都帶三分審視的眼睛，此刻卻顯得有些焦躁。
他看著丁浩把白青山扶進(jìn)車后座，忍不住往前湊了兩步。
“丁浩同志。”
周光明的語氣比在會議室里客氣了不少，但也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急切，
“那東西……事關(guān)重大，上面那位老爺子因為這事兒，昨晚連夜開了三個會。你看是不是……”
丁浩轉(zhuǎn)過身，一只手搭在車門框上，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周秘書，心急吃不了熱豆腐?！?/p>
丁浩拍了拍周光明的肩膀，這動作要是讓京城那幫人看見，非得驚掉下巴不可，敢拍周大秘肩膀的人，這四九城里還沒出生呢。
“你也看見了，我家老爺子受了驚嚇，身體也不好。
我要是不把他安頓好，這心里不踏實。心里不踏實，辦事就容易丟三落四。”
丁浩稍微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那物件放在我這兒，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安全。今晚八點，您到白家來，我給您個準(zhǔn)信?！?/p>
周光明盯著丁浩看了足足三秒，最后無奈地苦笑一聲，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行，也就是你丁浩敢讓我等。今晚八點，不見不散。”
吉普車噴出一股黑煙，載著白青山和丁浩揚(yáng)長而去。
車子開進(jìn)教育廳家屬院的時候，正是下班的點。
平時這時候，院子里最熱鬧，大媽們摘菜聊天，孩子們滿院子瘋跑。
可今天，院子里靜悄悄的。
不少人家的窗簾都拉著一條縫，一雙雙眼睛躲在后面，偷偷往外瞄。
當(dāng)看到白青山完好無損地從車上下來，甚至連那個平時不可一世的紀(jì)委趙處長都送到車門口的時候，那些窗簾后面的眼睛都直了。
“老白……回來了？”
“不是說雙規(guī)了嗎？怎么還坐著專車送回來的？”
有人忍不住推開窗戶，想看個真切。
白青山理了理衣領(lǐng)，腰桿挺得筆直，根本沒看周圍那些鬼鬼祟祟的目光，大步流星地往自家樓棟走去。
丁浩跟在后面，路過那幾個平時跟白家不對付的鄰居家門口時，故意停了一下，眼神冷冷地掃過去。
那幾扇剛開了一條縫的窗戶，“砰”的一聲，趕緊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進(jìn)了家門。
劉雪琴正坐在沙發(fā)上抹眼淚，手帕都濕透了，旁邊坐著的白小雅也是眼圈紅紅的，母女倆誰也沒心思做飯。
聽到門響，劉雪琴像觸電一樣彈起來。
當(dāng)她看到站在門口的丈夫時，整個人愣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沒發(fā)出聲音。
“爸！”
白小雅尖叫一聲，猛地?fù)溥M(jìn)白青山懷里，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你嚇?biāo)牢伊?！你要是有事，我和媽可怎么活??！?/p>
白青山拍著女兒的后背，眼眶也有些發(fā)熱，但還是強(qiáng)撐著笑了笑。
“哭什么，爸這不是好好的嗎？身正不怕影子斜，組織上調(diào)查清楚了，我是清白的?！?/p>
劉雪琴這會兒才回過神來，沖過來一把抓住白青山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細(xì)打量，生怕少了一塊肉。
“那個殺千刀的王建功呢？他不是說要把你整死嗎？”劉雪琴咬牙切齒地問。
白青山還沒說話，丁浩在旁邊一邊換鞋一邊淡淡地接了一句。
“王建功進(jìn)去了?！?/p>
丁浩把外套掛在衣架上，
“就在剛才，紀(jì)委當(dāng)場給他上了銬子。誣告陷害，濫用職權(quán)，加上之前那些爛賬，這輩子他是別想出來了。”
劉雪琴瞪大了眼睛，看著神色淡然的女婿，又看看丈夫。
“真……真的？”
“真的?！?/p>
白青山長嘆了一口氣，看著丁浩的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這次多虧了小浩。要不是他請來了上面的人，哪怕我是清白的，這層皮也得被王建功扒下來?！?/p>
劉雪琴一聽這話，轉(zhuǎn)身一把拉住丁浩的手，那眼神熱切得讓丁浩都有點不適應(yīng)。
“小浩??！阿姨真不知道該怎么謝你了！你是咱們家的救命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