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這一行提示，陳韶從書包里拿出了那些信件。

信件的數量并不少，一共有十四封。

據陳韶所知，在周二的時候其他天選者們就已經約定好，如果污染太強烈，藥物又有限，就要把兩個人的資源集中到一個人身上，來保證至少能有一半的天選者順利通關并存活。

這樣至少有保底，是吧？

所以這就是家鄉經由通關天選者們給出的情報了。

陳韶坐在桌前，打開了第一封信件。

信件用的是普通的作業紙，邊緣甚至有著相當不規則的鋸齒，一看就是在緊急情況下隨手扯出來的，字跡也飄得很，筆畫能看出來抖動。

應該是像他一樣，在票數出來的時候、獲得榮譽之前發送的提示。

[衛即霍。]

前三個字就讓陳韶頓住了。

衛、霍。

這兩個姓氏太有指向性，陳韶每個姓氏都只遇到過一個人——校醫院的醫生衛真，還有圖書館的助理霍靖。

他下意識開始回想自已和兩個人相處的點點滴滴，不得不承認他們極具相似性——衛真行走的姿態、說話的語氣，尤其是在面對陳韶和怪談相關話題時表現出來的不正常態度。

只是陳韶潛意識里認為霍靖死了，所以才視而不見。

所以，他們全都被市務局擺了一道。

為什么霍靖會死得那么快、那么慘烈？

因為市務局需要幫助他們的特派員從怪談們的圍剿中活下來。

他們意識到了陳韶和哥哥對霍靖的殺意，也意識到了博然醫院需要一個兇手來交差；他們知道市務局不能一直從怪談們的襲擊中保護特派員，所以——干脆讓他“死去”。

市醫院的那場兇案難道只是給博然醫院看的嗎？

陳韶同樣是特邀觀眾。

他們在說：目標已經死了，不必你們動手。

而事實證明，他們的策略非常成功，如果不是家鄉成千上百的刑偵干警和微表情專家一起分析研究，估計陳韶永遠都不會意識到這一點；而博然醫院，顯然也被蒙在了鼓里，直到陸靜英偶然遇到陳韶。

陳韶知道自已應該生氣，但是恰恰相反，他露出一個微笑，甚至在在這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五角星。

一個會盡心保護內部成員的組織總會顯得更溫情一些，也更加容易讓人信任。

不過市務局把假死的霍靖塞進學校的目的是什么？

陳韶搖搖頭，沒再往深處想。

反正肯定不是試圖誘拐幼齡怪談，他沒那么大的價值。

他繼續往后看。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些信件大部分都只有一行很短的情報，滿額二十個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有一小部分卻在背面寫了大量意義不明的數字和符號，如果不是它們分布得非常有規律，簡直就像是熊孩子在鍵盤上滾出來的一堆亂碼。

天選者們不會做這種沒意義的事。

那……這難道是密碼？

為了防止市務局破解，謹慎點也很正常。

但是密鑰在哪里？

直到陳韶看到第九份。

[很抱歉，不能和你一起看那本《有趣的地理》了，或許下次我來九華市的時候，可以和你一起看它隔壁的那一本。]

陳韶立刻站起來，走到書架邊上。

《有趣的地理》旁邊有兩本書，左邊是《夏國簡史》，右邊是《奇妙的氣象》。

他在畫展怪談直播期間給分析組展示的只有那本《夏國簡史》。

這是他們指定的密碼本。

把信件的內容解密并不困難，只是有些繁瑣，陳韶吃完午餐回來，又花了半個多小時才總算整理完畢。

這些資料大概分為四類。

第一，對學校的分析，包括畢業方法、【過去】的情報等等，都來源于那些提示的短語，雖然不多，但是都很關鍵。

第二，對市務局的分析，包括九華市醫院的復活機制、市務局與“花”的關系、他們的內部結構和應對策略。

他們和陳韶的觀點一樣，作為怪談肯定不能指望著人類官方的保護，但是就像他作為市務局和博然醫院博弈的籌碼一樣，市務局肯定也樂于陳韶去找別的怪談的麻煩——只要不是市醫院這種地方。

第三，對博然醫院的分析。

關于這一點，他們倒是否定了陳韶躲避的想法。

分析組認為，博然醫院對普通人類來說絕對是個十死無生的絕地，但是對于存在研究價值的怪談來說，在極端狀況下或許也能成為一顆救命稻草。

至于被困出不來？這或許違背了陳韶的怪談本能，但是在絕對危險時能讓他活下來，這就足夠了。

活著總比死了強，畢竟活著才有希望。

第四，關于封丘，或者說，關于九華市外。

這一部分的內容是分析組措辭最為嚴肅的，他們在陳韶通過直播間描述了經歷之后，一致認為決不能輕易離開九華市。

“有規則比沒規則好，有秩序比沒秩序好。”那時候王蕓是這么說的，“陳韶描述的那幾個游客，他們對規則完全沒有敬畏之心，這在那個世界難道是什么好事嗎？”

“這只能說明在九華市外，不存在保護市民的九華市規則，不存在市務局張貼的種種提示——或者說很少，這就代表著，那會是完全未知的地域，你不知道會遭遇什么。”

“所以除非規則怪談要求，或者市務局愿意給出資料，不然決不能走出九華市一步，無論是誰。”